北冥的妖云,已然压到了东海的天际线上。
那不是云。
那是亿万妖族生灵汇聚而成的煞气、怨气、杀气,混杂着最原始的血腥与贪婪,凝结成的实质性灾祸。
天光被吞噬,海面被染成墨色,连咸腥的海风都带上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味道。远方的雷鸣并非天象,而是妖军行进时,无数妖躯摩擦洞虚发出的轰鸣。
风暴的中心,金鳌岛。
此地却无风,无浪,甚至连一丝声音的涟漪都没有。
一层浓郁到化不开的玄黄色光幕,笼罩着整座仙岛。那是盘古道韵,是开天辟地最本源的“理”,它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一切杀伐,都定义为“不存在”的虚妄,隔绝在外。
碧游宫内,檀香袅袅。
陈玄生与通天教主相对而坐,一局棋,一壶茶。
棋盘上黑白二子胶着,杀机暗藏。
壶中仙茶雾气升腾,道韵流转。
通天教主落下一子,指尖却并未离开温润的棋子。他的目光越过棋盘,穿透了碧游宫的殿宇,落在了天边那道不断加厚、逼近的墨线上。
那抹妖云,在他的圣人瞳中,被分解为无数个躁动的、充满了毁灭欲望的个体。
“老师。”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鲲鹏的先锋,已至阵前。”
他收回目光,看向陈玄生,但那双眼眸的深处,却不再是古井无波的虚无。那里,有诛仙剑气在自行凝聚、崩散,再凝聚。一呼一吸间,便有亿万个小千世界在生灭。
他并非忧虑胜负。
那些弟子,经老师亲手重塑道体,修的是盘古正法,每一个都脱胎换骨。他只是在思考,用何种方式,才能让这一战的“威”,震慑住三十三重天之上的那位,震慑住昆仑山与须弥山的那几位。
要让他们痛。
要让他们怕。
陈玄生却仿佛未曾察觉他身上那股几欲沸腾的战意,只是轻笑一声。
那笑声很淡,像是看见了一件无伤大雅的趣事。
他提起茶壶,为通天那只已经空了的茶杯,重新注满。澄澈的茶汤注入杯中,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来得正好。”
陈玄生将茶壶放下,指尖在温热的壶身上轻轻一点。
“鲲鹏,还有那个藏在血海深处,以为自己很高明的冥河。他们算什么东西?”
“不过是一群在洪水泥潭里打滚的投机之徒。既想舔舐道祖洒下的残羹冷炙,谋那份虚无缥缈的功德,又怕崩了自己的牙,折了自身的本钱。”
他的语气平淡,却将那两位洪荒巨擘的盘算与心性,剖析得淋漓尽致。
“首鼠两端,见风使舵,恰是最好用的棋子。”
陈玄生的目光,似乎拥有穿透一切物质的伟力。它越过了碧游宫的墙壁,扫过宫外那巨大的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