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三年冬。
北平,四九城。
呼啸的北风卷着冰碴子,抽在人脸上,生疼。
南锣鼓巷深处,寡妇赵秀兰顶着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
她那件洗得发白的薄棉袄根本挡不住寒气,风跟针似的往骨头缝里钻。
出去找了整整一天,还是没揽到半点活计。
家里米缸见了底,就剩最后一把糙米面。
她和女儿初然的晚饭,还没着落。
赵秀兰的脚步越来越沉,心里那点微弱的火苗,也被这寒风吹得快要熄灭。
巷子拐角处,一个黑影横在路中间。
她心里一慌,脚下没注意,被那东西结结实实地绊了一下。
整个人朝前扑去,双手下意识撑在冰冷的地面上,掌心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赵秀兰顾不上疼,赶紧爬起来,回头去看。
那是一个少年,蜷缩在墙根下,身上穿着单薄的衣衫,已经破了几个大洞。
他一动不动,像是没了声息。
赵秀兰心里咯噔一下,壮着胆子走近,伸出冻得通红的手指,探向少年的鼻尖。
一丝微弱的气息,若有若无。
还活着。
赵秀兰松了口气,随即又发起愁来。
她自己都快养不活了,哪有余力管别人。
可就这么放着,这孩子今晚非得冻死在这不可。
赵秀兰站起身,环顾四周,空无一人的胡同里只有风声在呜咽。
她想到了自己,想到了女儿柳青荷。
丈夫走得早,她一个寡妇带着女儿住在这四合院里,日子过得针扎一般。
院里的人,没几个是省油的灯。
前院的刘海中,后院的贾家,眼睛都跟狼似的盯着她们孤儿寡母,就盼着她们撑不下去滚蛋,好把这间房占了去。
她看着地上人事不省的少年,一个念头猛地从心底窜了上来。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心跳得厉害。
她咬了咬牙,牙根都泛起一阵酸麻。
拼了。
赵秀兰蹲下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少年不算沉重的身体背到自己单薄的脊背上。
少年的头歪在她肩上,冰冷的脸颊贴着她的脖颈,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佝偻着背,一步一步,艰难地朝四合院挪去。
刚进院门,住在中院的叁大爷阎阜贵就从自家窗户里探出了头。
他戴着一副老花镜,眼神里透着精明。
“秀兰家的,这是打哪儿背了个人回来?”
阎阜贵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院里竖着耳朵的人听见。
赵秀兰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她稳住心神,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叁大爷,是我娘家一个远房侄子,来城里投亲,饿昏在路上了。”
阎阜贵推了推眼镜,视线在少年身上扫了一圈,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赵秀兰家要是再多一张嘴,这日子怕是更过不下去了。
要是她们娘俩回了农村老家,这房子……他得想办法抢在刘海中和贾家前头。
“哦,亲戚啊,那赶紧弄屋里去,瞧这天冷的。”
他嘴上说着客气话,眼神却没离开那两间北房。
就在这时,赵秀兰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的清秀女孩探出头来,是赵秀兰的女儿柳青荷。
“妈,您回来了。”
她看到母亲背上的少年,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初然,快,搭把手。”
柳青荷没多问,赶紧上前,和母亲一起将少年搀扶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