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时间在微笑社区变成了一种粘稠而扭曲的煎熬。阳光依旧每天准时泼洒下虚假的热情,广播里的音乐甜腻得发齁,居民们的笑容标准得像流水线上批量生产的玩具。
但13号楼,如同社区光洁皮肤上的一块顽固癣疥,散发着格格不入的压抑气息。
书虫被草草掩埋的草坪位置,新土的颜色依旧刺眼,仿佛一块无法愈合的疮疤。矛蜂和铁壁的伤势在缓慢恢复,但精神上的弦却越绷越紧。他们轮流守夜,眼神锐利如鹰隼,不放过窗外任何一丝风吹草动。对社区发放的食物和水,他们只敢食用经过反复检测的部分,大部分时间依靠自带的、快速消耗的储备干粮。
沈南星则完美扮演着惊弓之鸟的角色。他大部分时间蜷缩在客厅的角落,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那些行走的“笑脸”,身体时不时因“噩梦”或“风吹草动”而惊颤。只有在矛蜂或铁壁目光扫过来时,他才努力挤出一个仓促而勉强的微笑,然后迅速低下头,肩膀垮塌,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沉默,成了三人之间最主要的交流方式。每一次眼神接触,都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和猜忌。那个抱着破泰迪熊的小女孩送来的“快乐积分卡”,像三块烧红的烙铁,被随意扔在茶几上,无人再去触碰。上面那个刺眼的“0”,无声地嘲笑着他们的处境。
相互举报?这念头像毒蛇一样盘踞在每个人心底。谁会是第一个崩溃的人?谁又会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积分”和见到“园长奶奶”的机会,举起告密的屠刀?
第三天下午,变故终于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
不是巡逻队,也不是那个诡异的小女孩。
而是一个“邻居”。
敲门声响起时,是矛蜂值守。她透过猫眼,看到一个穿着熨帖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社区标准微笑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外。他手里端着一个盖着防尘罩的托盘,笑容热情洋溢。
“您好,新邻居!我是住在隔壁12号的王明。”男人的声音温和有礼,“听说你们刚搬来,可能还没来得及准备些像样的点心。这是我太太刚烤好的微笑饼干,送给你们尝尝,欢迎加入我们社区!”
他的笑容无懈可击,眼神看起来也比其他居民多了几分“人气”,但那过分标准的热情,依旧让人心底发毛。
矛蜂犹豫了一下,没有开门,隔着门冷声道:“谢谢,不用了。”
王明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回答:“别客气嘛,邻里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我们社区最讲究团结友爱了。你看,我这都端过来了……”
他微微侧身,示意了一下手中的托盘。
就在他侧身的瞬间,矛蜂敏锐地注意到,他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手指正极其快速、有规律地……敲击着自己的大腿外侧。
不是摩斯密码,而是一种更简单的节奏……长、短、长……停顿……短、短、长……
矛蜂的瞳孔猛地收缩!这个节奏……她在某个早已废弃的、关于早期玩家间秘密通讯的资料里见过!是一种极其原始的、表示“危险”、“警惕”、“不要相信”的警告信号!
这个王明……他不是普通的“居民”!
他是在伪装!他在向他们示警!
矛蜂的心脏骤然收紧!她强行压下脸上的震惊,维持着冰冷的表情,但眼神深处已掀起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