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福利院的黎明，死寂得如同坟场。昨夜的疯狂与嘶吼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抹布擦去，只留下一种过于干净的、令人不安的平静。没有鸟鸣，没有风声，连那总是准时响起的、象征新一天开始的柔和钢琴声，也彻底消失了。
沈南星站在二楼走廊的尽头，昨夜那扇被怪物玛利亚撞碎的房门依旧洞开着，像一张沉默呐喊的嘴。里面没有血迹，没有搏斗的痕迹，只有一些散落的、焦黑的碎布片，和空气中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混合了焦糊与某种甜腻腐败物的怪异气味。
他缓缓踱步，走下楼梯。木质台阶在他脚下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活动室、餐厅、厨房……一切都保持着昨夜的狼藉——打翻的拼图碎片，散落的图画书，凝固的燕麦粥污渍。但那些惊恐失措的孩子们，却不见了踪影。
他的意识如同无形的蛛网，早已笼罩了整个福利院。他能“看”到，所有的孩子，此刻都回到了各自的寝室。他们没有被捆绑，没有被囚禁，只是……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床上。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如同一个个被拔掉了发条的玩偶。他们的眼神空洞得可怕，比之前被规训时更加彻底，仿佛昨夜极致的恐惧，不仅摧毁了他们的心理防线，更某种程度上了格式化了他们的灵魂。
唯一的例外，是那个无面女孩，小梅。
她依旧抱着那个破旧的布娃娃，坐在角落的床上。但与其他人不同，她不是低着头，而是……仰着脸。那张本该是空白一片的脸庞，此刻，在眉心偏上的位置，皮肤微微凸起、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钻出来。而她怀里的布娃娃，脸上那绣出来的癫狂笑容，已经咧到了极限，几乎要将布脸撕裂，纽扣眼睛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沈南星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温柔的弧度。
多好的苗子。
他推开寝室的门，走了进去。
孩子们对他的到来毫无反应，依旧保持着雕塑般的姿态。
只有小梅，那蠕动着的眉心，似乎停顿了一瞬。
沈南星没有理会其他孩子，径直走到小梅的床前。他蹲下身，平视着那张空白而诡异的脸。
“害怕吗？”他轻声问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既非关怀，也非嘲弄。
小梅没有回答。或许她无法回答。但她怀里的布娃娃，那纽扣眼睛的红光，猛地闪烁了一下。
沈南星伸出手，指尖并非指向小梅，而是轻轻点在了那个布娃娃的额头上。
一丝比发丝更纤细的、纯粹的深渊气息，如同最微小的种子，悄无声息地渡了过去。
这不是污染，不是扭曲，而是一种……启迪。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本质的、关于“真实”的低语。
布娃娃猛地颤抖起来，发出细微的、仿佛骨骼摩擦的“咯咯”声。它脸上绣出的笑容开始疯狂扭曲、变形，不再是固定的弧度，而是像活物般蠕动，最终，定格成一个……与沈南星脸上那抹弧度，极其相似的、冰冷而虚无的微笑！
而小梅那空白脸庞上凸起的部分，“啵”的一声轻响，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没有流血，没有组织。缝隙里面，不是血肉，而是一片……深邃的、旋转的黑暗。
一只……初生的深渊之眼。
那只眼睛极其微小，却带着与沈南星同源的、漠然万物的气息。它缓缓转动，最后，定格在沈南星的脸上。
没有恐惧，没有依赖，只有一种懵懂的、本能的亲近。
沈南星笑了。这次是一个真实的、带着些许满意的笑容。
他伸出手，不是去碰触那只眼睛，而是轻轻抚摸了小梅那依旧空白脸庞的其他部分，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从今天起，”他的声音如同梦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则之力，“这里，是‘家’。”
“而我，是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