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
他必须尽快考中秀才。
只有这样,才能让母亲不再如此辛劳,才能让这个家真正活过来。
根据原主的记忆,今年的县试、府试、道试,就在十二月前后。
时间紧迫。
他转身,大步走进了那间被他视作牢笼的书房。
这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
一张糙木打造的搁架靠着土墙,上面整齐地码放着几十本书。
书上盖着一块洗得发白的麻布,隔绝着灰尘。
这是他最宝贵的财产。
桌子的一条腿用砖头垫着,才不至于晃动。
椅子更是旧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坐上去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桌角放着几支笔杆开裂、笔锋快要磨秃的毛笔,一方边角磨损的砚台,还有几块质地粗劣的墨锭。
就这点东西,对寻常庄户人家来说,已是一笔不敢想象的开销。
范进的目光扫过这些熟悉的物件,心中五味杂陈。
他并非没有读书的天分。
孩童时,中过秀才的父亲亲自为他开蒙,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可父亲早逝,他只能跟着村里合请的一位塾师念书。
那塾师不过是个屡试不第的老童生,学问有限,根本讲不透八股文章的关窍。
之后的这些年,他全靠自己一个人摸索。
其中的艰难,不足为外人道。
这也是为何,原著里的范进,要蹉跎到三十多岁才中童生,五十多岁才中秀才。
没有名师指点,寒门子弟想在科举路上出头,实在太难。
但现在,或许不一样了。
范进深吸一口气,平复下翻涌的心绪。
他要试一试这个“目下有神”。
他从书堆里抽出一本《论语》,翻到《为政》篇。
“色难有事?”
这是科举中常见的大题目。
他挽起袖子,拿起墨锭,在砚台中滴了几滴清水,开始磨墨。
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子里回荡,也让他焦躁的心渐渐沉静下来。
墨汁渐渐浓稠。
他铺开一张廉价的草纸,提起那支最顺手的秃笔,蘸饱了墨。
一个时辰后。
范进放下了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一篇一千多字的文章,耗尽了他全部的心神。
他甚至来不及喘口气,便在心中默念。
“开启,目下有神。”
眼前的景象瞬间发生了变化。
他低头看向桌上的文章,只见自己的笔迹之上,凭空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红杠。
那些红杠无情地划掉他自以为得意的句子,删去他费尽心思铺陈的段落。
一篇千字长文,被划得七零八落。
范进的心沉了下去。
可紧接着,那些没有被划掉的字句,竟开始散发出淡淡的微光。
原本被割裂的文气,在红杠的筛选下,重新贯通,凝成一股沛然之气。
片刻之后,红杠与微光尽数散去。
纸上还是那些字,但文章的篇幅,被缩减到了三百余字。
范进颤抖着手,将那张纸拿了起来。
他逐字逐句地看下去。
之前文章里那些冗长累赘的表述,那些为了凑字数而显得空洞的议论,全都不见了。
留下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千锤百炼的精铁,准确,有力。
整篇文章的立意,瞬间拔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这哪里是修改。
这分明是有一位学问通天的大宗师,握着他的手,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他如何写出真正的八股范文。
以这篇文章的水准,别说县试,就是府试也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