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惨白的灯光毫不留情地打在李斌脸上,将他因恐惧而扭曲的每一分表情都照得清晰无比。
他的双手被冰冷的手铐固定在特制的审讯椅上,稍微一动就哗啦作响,像是在为他的惶恐不安配乐。
坐在他对面的年轻民警面色严肃,眼神锐利如刀,正一字一句地宣告着他的罪行。
“李斌,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大量证据,你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初步统计,涉案受害者超过千人,你个人非法牟利金额高达五十万元人民币。
这已经严重触犯了第二百二十四条之一,罪名一旦成立,面临的将是十年左右的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民警的声音冰冷,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李斌的心口。
“政策你是知道的,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唯一出路就是主动坦白,积极配合我们调查,交代清楚你所有下线成员以及资金流向,这样或许还能争取到一个减刑的机会。否则……”
民警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沉重的意味已经压得李斌几乎喘不过气。
李斌起初只是神情恍惚,眼神空洞地望着桌面,似乎还没能从这突如其来的巨变中回过神来。
他苦心经营了那么久的“事业”,怎么就一夜之间崩塌了?那些曾经对他无比狂热、言听计从的“家人”们,如今都成了指控他的证据链的一环?
但听到“十年有期徒刑”这几个字时,他猛地一个激灵,仿佛被电流击中。
下一秒,这个在传销窝点里呼风唤雨、口若悬河的头目,竟毫无征兆地嚎啕大哭起来,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模样狼狈不堪。
“冤枉!警察同志,我冤枉啊!”他哭喊着,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绝望,“那钱…那钱不是我的!我也是受害者!我的钱…我的一百万…全都被骗走了!是被一个姓许的王八蛋给骗光的啊!”
年轻民警和旁边的记录员交换了一个眼神,眉头微蹙。这种场面他们见多了,许多犯罪分子在铁证面前都会下意识地狡辩、推诿,甚至编造出匪夷所思的理由来试图脱罪。
“姓许的?”民警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质疑和严厉,“是你的上线,还是你的同伙?说清楚!不要试图混淆视听,转移焦点!”
“不…不是!”李斌猛地摇头,手铐撞在铁椅上哐当作响,“他不是我的上线,也不是同伙!他…他是我骗进来的人…是我发展的下线啊!”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了民警的意料。记录员敲击键盘的手停了下来,民警身体微微前倾,审视着李斌:“你说什么?你发展的下线,骗走了你一百万?李斌,你最好老实交代,不要在这里编故事!”
“是真的!警察同志,千真万确!我都到这地步了,怎么还敢骗您啊!”李斌急得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来,他语无伦次地开始回忆,“大概…大概一个多星期前,组织里来了个新人,二十来岁的小年轻,长得挺白净,话不多,看起来有点内向,是我亲自去‘洗脑’的…他说他叫庞宇…”
“庞宇?”民警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示意他继续。
“对,庞宇!一开始他很老实,听课、分享都很积极,我也没太在意。后来…后来有一次私下聊天,他偷偷告诉我,说他在证券协会有过硬的关系,能提前知道一些内部消息,预测股票涨跌…但就是缺本金。”李斌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残留着当时的一丝贪婪,“我当时根本不信,我们这行就是靠骗,他这套跟我玩的比起来太嫩了…”
“可没过两天,他神神秘秘地跟我说,‘黄主任,信我一次,买XX股份,明天必涨’。我将信将疑,就拿了一万块钱私房钱,让他去试试水…结果!结果他妈的那支股票真的涨了!还不是小涨,一天就涨了八个点!”
李斌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刻被巨大利润冲击的狂喜之中。
“第二天他就把八千多的利润给了我…我当时就觉得,这哪是下线,这简直是财神爷啊!”他的语气变得悔恨交加,“然后我就鬼迷心窍了…我把这几年做这个…做这个赚来的四十多万,又搭上了我所有的老本,加起来整整一百万,全都交给了他,求他帮我操作,还说赚了钱分他一大笔…”
“他收了钱,说要去一趟交易所办手续,还要去见那个‘协会里的人’…然后…然后他昨天出去之后,就再也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李斌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警察同志,我那一百万…我的命根子啊!你们要帮我找到他,把他抓起来!把我的钱追回来啊!那里面还有我本该赔偿给…给…”
他说到一半,猛地刹住了车,意识到自己失言了。那笔他骗来的“收益”,原本是他准备用来上下打点、甚至万一出事后的退路,现在却成了镜花水月,还成了他罪名的铁证。
民警冷冷地看着他表演,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你说他叫庞宇?有他的身份证信息吗?长相特征还记得吗?”
“身份证…身份证他说丢了,正在补办…”李斌的声音越来越低,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对劲,“长相…瘦高个,大概一米七八左右,眉毛很浓,眼睛挺有神,对了,他左边眉毛里好像有颗很小很小的黑痣…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找到他啊!”
民警对记录员示意了一下,记录员迅速记下了这些模糊的特征。
“李斌,你说的这些,我们会去核实。但一码归一码,你组织传销、非法牟利的事实,不会因为你可能被另一个人骗了而有任何改变。”
民警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现在,继续交代你传销网络的具体结构和你知道的所有窝点位置!”
李斌瘫在审讯椅上,面如死灰。举报庞宇似乎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但警察的反应让他明白,这根稻草,或许根本救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