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胸膛微微起伏,目光越过眼前所有的人,仿佛在看一个更高远的地方。
“我父在天有灵,想必也不愿与这等无情无义之人,再有任何瓜葛!”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感觉到,真正的高潮要来了。
林修的声音变得无比庄重,肃穆。
“我,林修,今天当着全院街坊的面宣布!”
“从此时此刻起,我林修、我母亲孟晴、我妹妹丫丫,与贾张氏、贾东旭两家——”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恩断义绝!”
“从此再无半分亲情干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从兜里掏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把小巧的墨斗刻刀,木柄已经被父亲常年的使用磨得油光发亮,充满了岁月的气息。
“噌!”
一声轻响。
刀锋出鞘,在午后的阳光下闪过一道刺目的寒芒。
林修没有丝毫犹豫,弯下腰,用尽全力,将那锋利的刀尖狠狠地刻在了脚下的青砖地上!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一道深深的、决绝的白色划痕,出现在众人眼前,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此线为界!”
林修抬起头,稚嫩的脸庞上,是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冷酷与决绝。
“一刀两断!”
这石破天惊的姿态,这斩钉截铁的宣言,彻底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空气死一般寂静。
贾张氏还想张嘴叫骂,却被身旁脸色铁青的贾东旭一把死死拉住。贾东旭不是傻子,他能感觉到,今天的林修,已经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孤儿。再闹下去,只会让他们贾家在院里彻底抬不起头。
母子俩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灰溜溜地钻回了屋里。
风波暂息,但林修的心没有半分放松。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回到屋里,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窥探。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母亲孟晴正靠在床头,脸上满是担忧与不安。
林修没有多做解释,径直走到墙角的旧木箱前,那是父亲林强留下的遗物。
他翻找片刻,从箱底拿出了一个封面已经磨损、泛黄的木工笔记。
他走到床边,将笔记递给母亲,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一段熟悉的字迹。
“妈,您看,这是爸留下的。”
他的声音恢复了孩童的柔软,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
“爸在笔记里说,他在天津还有一个师兄,叫王振邦。他们关系好得跟亲兄弟一样,现在已经是天津红星机械厂的八级工匠了。”
孟晴的目光落在笔记上,那熟悉的、刚劲有力的字迹,瞬间让她的眼眶湿润了。
林修继续说道:“爸在后面写了,如果我们家遇到天大的难处,就写信去投奔这位‘王师伯’。他一定会帮我们。”
孟晴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丈夫的笔迹,仿佛在抚摸爱人温热的手掌。泪水,终于忍不住,一滴滴落在泛黄的纸页上。
她对儿子的话,信以为真。
丈夫生前重情重义,有这样一个过命交情的师兄,是完全可能的事情。
八级工匠!
那可是工人等级里的天花板,是无数人仰望的存在!
孟晴心中那块因丈夫离世、家庭变故而悬着的巨石,在这一刻,终于缓缓落了地。
她看向自己的儿子,看着他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心中充满了无限的依靠。
林修心中微松。
这个精心设计的“工匠师伯”,从此刻起,便成了他家所有超乎寻常的物资来源,最合乎逻辑,也最坚不可摧的挡箭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