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的语气愈发冰冷,像是在解剖一具冰冷的尸体。
“您真以为他是什么德高望重的道德标杆?”
“他天天接济秦淮茹,把自己的工资、粮食大把大把地送过去,图的是什么?图的是他那点好名声?别傻了!”
“他图的是秦淮茹家的棒梗能给他养老送终!他是在投资!是在给自己买一个摔了跟头能有人扶的未来!他算计得比谁都精明!”
“咱们家最难的时候,他这个一大爷,这个院里的‘大家长’,给过一粒米吗?没有!”
“他只会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劝我们要大度,劝我们要忍让,那是因为被欺负的不是他!”
孟晴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握着馒头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三大爷阎埠贵就更别提了!”
林修嗤笑一声,满是鄙夷。
“那就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算盘珠子都崩到脸上了。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就是占便宜,一丁点亏都不能吃。今天被我逼着掏了两毛钱,现在指不定在家里怎么画着圈圈诅咒我们呢!”
林修站起身,小小的身影在母亲面前,却投下了巨大的阴影。
“这个院里,妈,您记住了。”
“锦上添花的人多如牛毛,雪中送炭的一个都没有!”
他一口气,将这个看似和睦的大院里,那些藏在伪善面具下的真实嘴脸,撕扯得淋漓尽致。
“我们家现在突然好起来了,在他们眼里,不是替我们高兴,是嫉妒,是眼红!”
“他们现在只会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饿狼,死死地盯着我们家,想着法子,找着机会,从我们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所以,我们不仅不能对他们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反而要加倍、加倍地提防着他们!”
一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孟晴的心上。
醍醐灌顶。
不,是惊雷贯耳!
她彻底惊呆了。
她看着自己年仅六岁的儿子,那双眼睛里透出的、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洞察力和冷静,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陌生。
可紧随其后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
是啊……
这些年,自己受的委屈还少吗?
棒梗抢走女儿的窝窝头,贾张氏指着鼻子骂她是“不下蛋的鸡”时,谁站出来说过一句公道话?
家里断粮,自己低声下气去借一捧玉米面,换来的是一双双冷漠的眼睛和一句句“我们家也不宽裕”时,谁又曾可怜过她们母子?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屈辱的画面,此刻无比清晰地在脑海中翻腾。
孟晴默默地、缓缓地收回了那两个还带着余温的白面馒头,将它们放回了锅里。
她抬起头,看着林修,眼中的懦弱和迷茫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唤醒的、无比坚定的光芒。
“修儿,妈知道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以后……以后家里所有事,都听你的!”
从这一刻起,这个家的主心骨,悄然完成了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