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的惨败,如同投入四合院这潭死水里的一块巨石,激起的波澜久久未能平息。
风波过后,院子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
曾经那些喜欢聚在门口闲聊的婆子们,如今看到林修小小的身影,便会立刻噤声,眼神躲闪地拉着自家孩子快步走开。
空气中,敬畏取代了鄙夷,恐惧压制了议论。
林修用一场雷霆万钧的立威,在这座院子的权力版图上,硬生生为自己和家人划出了一块不可侵犯的领地。
夜幕降临,屋外寒风呼啸,屋内却温暖如春。
昏黄的灯光下,一张小小的方桌,一家三口。
白瓷碗里盛着白米饭,一盘炒白菜,一小碟咸菜,还有一碗泛着油花的鸡蛋羹,那是孟晴特意为两个正在长身体的孩子做的。
“哥,吃蛋蛋。”
妹妹林暖用小勺子笨拙地挖了一大块金黄的蛋羹,颤巍巍地举到林修嘴边,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林修张嘴吃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孟晴看着这一幕,白天的惊魂未定,此刻尽数化为了眼底的温柔。她夹了一筷子白菜放进儿子的碗里,目光在他小小的身板上流连。
就是这个肩膀,还未长成,却已经在今天为她和女儿撑起了一片天。
那份自豪与心安,如同暖流,冲刷着她疲惫的身心。
饭后,林暖很快就犯了困,孟晴将她哄睡在床上,自己则熟练地收拾好碗筷。
接着,她像过去的无数个夜晚一样,点亮了那盏陪伴了她们许久的煤油灯。
“嘶啦——”
火柴划过,一簇小小的火苗跳跃起来,点燃了灯芯。
灯罩蒙上后,光线变得昏暗而摇曳,一股呛人的煤油味也随之在不大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孟晴从床下的木箱里,取出了一个竹编的针线筐。
筐子里,是码放整齐的各色布头和线团,还有孩子们换下来的、带着破洞或磨损的衣物。
她坐到小板凳上,将身体凑近那豆大的火苗,拿起一件林修的旧衣服。
灯光将她微微佝偻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那影子被拉得长长的,随着火焰的跳动而晃动,仿佛一个无声的叹息。
她拿起一根针,从线团上扯下一段线,熟练地用嘴唇抿湿线头,然后眯起眼睛,将针和线凑到眼前。
一次。
没穿过去。
两次。
线头分了叉,从针眼旁滑开。
她不得不再次将线头抿紧,身体几乎要贴到煤油灯上,眉头因为极度的专注而紧紧蹙起。
那昏暗的光,让她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只有那个小小的针眼,是她全部的焦点。
林修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刚刚吃下热饭的身体里那份暖意,正在一点点被抽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让他胸口发闷的刺痛。
煤油灯的光,根本不足以支撑如此精细的活计。
那股刺鼻的味道,更是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母亲的呼吸。
她在轧钢厂的附属街道工厂里,踩着缝纫机劳累一天,手腕和肩膀早已酸痛不堪。
晚上,本该是休息的时间,却还要在这种摧残视力和健康的环境下,继续为他们兄妹俩缝补衣服。
一针,一线。
缝补的是衣服上的破洞。
消耗的,却是她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