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石室高窗，洒在苏清鸢的指尖上。第七根琴弦还在轻轻颤动，余音缭绕，像是昨夜那股暖流还残留在她的血脉里。她缓缓收回手，把小琴小心地藏进袖中，起身时膝盖有些发麻——原来已经坐了一整晚。
她没有再看那浮在空中的古琴一眼，只是紧紧握住了掌心的拨片，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风很冷，吹得人打颤。残破的寨子安静得让人心疼。几缕稀疏的炊烟飘着，断墙边，一个妇人蹲在地上搓洗染血的布条，水盆里的水泛着淡淡的红。屋檐下，一个小孩子缩成一团，啃着半块焦黑的饼，眼窝深深陷下去。
苏清鸢走过昨天救火后留下的草药库废墟，有人正在焦木堆里翻找炭灰，想看看有没有没烧完的药根能捡回来用。这一幕幕像石头一样压在她心头，比密室里的符文更沉重，比琴弦震动的感觉更真实。
她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
昨夜那股暖流还在体内流转，第七根弦莫名自鸣，仿佛有了灵性。可眼前的人呢？饿得站不起来，伤得连药都没有。琴音能让灵气入体，却变不出一碗米粥；能让人静心，却止不住伤口溃烂。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刚刚触碰过天命之琴的手，此刻连一罐清水都提得微微发抖。
医帐的帘子半卷着，里面铺着草席，躺着十几个伤员。大长老躺在最里面的竹床上，薄被盖到胸口，呼吸又轻又短，像随时会断掉的线。
“你来了。”他声音沙哑，像枯叶刮过石头。
“您三天都没吃东西了？”她轻声问。
他点点头：“药……用完了。昨天有人拆了旧琴框煮汤，说‘传人之物，或许能救命’。”
她的手指微微一抖。
“别怪他们。”大长老闭着眼，“人在快撑不住的时候，信的是热汤，不是琴声。”
她站在床前，袖子里的拨片硌着掌心。那道金色纹路已经淡了，但触琴时的共鸣还在骨子里回荡。她忽然明白了：所谓传承，不只是接过一张琴，而是接下整个寨子快要熄灭的希望。
“我会练琴。”她说，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砸在地上，“每天三次，刮风下雨也不停。如果有一天，我的琴音能让一个人安神、调息，我一定先用来救这里的人。”
大长老没说话，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像是笑了，又不像。
她走出医帐，提了个陶罐去打水。井绳粗糙，磨得她手指生疼。几个老妇人围在井台边，低声嘀咕：
“新传人昨晚在密室待了一宿，真得了本事吗？”
“本事能当饭吃？粮仓只剩三斗糙米，每家分不到一把。”
“听说她娘也会弹琴，可蛮牛部来的时候，一声琴也没救下一个人。”
话音落下，苏清鸢的手僵在井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