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察觉,未停,亦未变调。她任那埙音融入自己的旋律,如同接纳一条支流汇入主河。琴声依旧主导,却不再孤绝。
萧逸立于她身侧,目光扫过全场。他看见恐惧退去,看见疲惫中生出一丝韧劲,看见那些曾因蛮牛来袭而失神的眼睛,如今重新有了焦点。
他低声问:“还能撑多久?”
她未睁眼,只极轻微地摇头,手指在弦上微颤,却未停歇。
他知道她在透支。灵气未复,经脉犹痛,可她不肯停。因为此刻的琴声,不只是疗愈,更是宣告——清弦部未倒,信念未灭。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她双手滑离琴弦,身体微晃,却被萧逸一手托住肩背。她没有昏厥,只是极慢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将整夜的沉重都呼了出来。
她抬眼,望向寨门方向。那里,两名少年终于将新梁架好,正用绳索固定。其中一人抬头,见她看着,竟咧嘴一笑,举起手中的木槌挥了挥。
她也笑了。极淡的一笑,如月下初雪,转瞬即逝。
但她知道,这一笑,是真的。
她伸手,轻轻抚过琴面,指尖触到麻布下的纹路,那是太古琴符文的轮廓。她记得第一次触琴时的悸动,记得第七弦自发震颤的刹那,记得铁甲熊伏地时那一声悠长的嗡鸣。
那不是神迹,是执念与心血的回响。
她低声说:“还不够。”
萧逸听见,未答,只将剑柄往身侧移了半寸,确保随时可出。
她闭目,再度调息。这一次,她以《清弦引》第三段为引,尝试牵引更深处的灵机。虽不能立刻恢复全盛,但至少,要让明日的练习不至于从零开始。
寨中灯火稀疏,却无人退岗。
一名老战士坐在火堆旁磨矛,目光不时扫向那架古琴;两个孩子依偎在母亲身边,睡梦中嘴角微扬;远处林影幽深,风穿叶隙,却再无人惊惧回首。
苏清鸢膝上,琴置如常,麻布覆盖,唯有第七弦根部,一点微光悄然亮起,又缓缓隐去,仿佛回应着主人未出口的誓愿。
她的手指被粗布层层缠绕,血渍渗出,在布面上晕开几点暗红。
萧逸蹲下身,检查包扎是否牢固。他的指尖碰到她掌心,察觉那温度仍偏凉,脉搏虽稳,却细若游丝。
他刚想说话——
她忽然睁眼,目光直望向寨外北谷。
他也随之警觉,握紧剑柄。
风停了。
火堆上的焰苗垂直向上,一动不动。
就在这一刻,太古琴第七弦,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