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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伤者询问(1 / 1)

苏清鸢仍环抱着那人,掌心贴着他冰冷的脊背,察觉呼吸再度微弱,便以指节轻叩其颊,声音压得极低:“醒一醒——你说的‘门’,在哪里?谁不能进去?”

她左手覆上琴首,指腹按住第七弦。那弦震得急,如鼓点敲在骨缝间,扰人心神。她不敢放任琴灵牵引,昨夜已见它随伤者气息起伏而共鸣,若此刻再失控,恐惊乱将散未散的意识。于是她凝息沉脉,将《清弦引》第一诀反向运转,以宫音为基,缓缓压制琴中躁动。

那人喉头滚动了一下,眼皮颤动,终于掀开一线。目光涣散,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才像是认出了什么,嘴唇哆嗦着:“水……”

她立刻扶起他半肩,取竹筒喂了半口。清水滑入喉咙,那人呛咳两声,却比先前有力了些。她未等他缓过气,便低声追问:“你是采药人?为何来这荒山深处?”

他喘了几息,眼珠缓慢转动,似在拼凑记忆:“雪参……三月生芽,只长阴坡石隙……我去挖……雨太大……林子黑得看不见路……撞见这庙……就进来躲……”

话到这里顿住,他忽然浑身一僵,瞳孔骤缩,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言说之物。苏清鸢屏住呼吸,指尖不自觉地抚过琴弦,那弦竟随之轻颤,频率与他心跳紊乱的节奏一致。

“门……”他喃喃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石摩擦,“本来封着的……可它开了……有人进去……我不敢跟……回头就看见蛇……从石缝里爬出来……黑鳞……眼睛像死人……”

苏清鸢心头一紧:“什么门?不是这庙里的?”

他摇头,脖颈青筋暴起,似在抗拒回忆:“山腹……一道石门……刻着一只眼……没人知道多久了……我爷爷说过,听见里面响过琴声……但没人敢碰……说音会吃人……”

“音会吃人?”她低声重复。

第七弦猛地一跳,整张琴泛起一层极淡的青光,映在他失焦的瞳中,一闪即灭。与此同时,琴腹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不像琴音,倒像一声叹息,仿佛某种沉睡之物被唤醒了一瞬。

那人突然剧烈抽搐,牙关咬合,发出咯咯声响。苏清鸢迅速探手按住他腕脉,察觉气血逆冲,心神濒临溃散。她不敢再问,立刻将他平放,自己盘坐于侧,双手虚抚琴身,默运《清弦引》第三段心法,以五音循环稳其心脉。

宫音沉稳,商音清利,角音柔和,徵音激越,羽音幽远。她不出声,只在指端流转音律,让气息随节律渗透而出。琴弦随之轻震,每一次波动都精准对应他呼吸的间隙,如同无形之手,将即将断裂的生机一点点接续。

他渐渐平静下来,唇色由灰白转为淡青,虽仍未清醒,但气息不再飘忽。苏清鸢收势,额角渗出细汗,湿衣贴在背上,寒意未退,体力亦未恢复。但她不敢歇息,只将披风重新裹紧他腿伤处,又将自己的外衫垫在其身下,防止寒气自地面侵入。

随后,她将太古琴横置于两人之间,琴首朝向供台方向。方才那石碑上的刻痕,与竹简边缘纹路相似,却又多出分叉,形如双蛇缠绕。而此刻,琴弦静止片刻后,第七弦再度轻震,频率竟与那人脉搏最微弱时的跳动完全吻合。

她猛然醒悟——这琴并非仅能感知生命强弱,而是能**翻译**意识残片。昨夜它传递求救节拍,此刻又同步心脉紊乱,皆非偶然。若她能以音律为桥,或可触及那人尚未说出的真相。

她闭目,心神沉入琴中,不再主动引导,而是任由第七弦自行感应。刹那间,一股极细微的波动自琴腹传出,顺着她指尖流入体内,化作一段破碎的旋律:三个短音,两长一短,再一个下沉的尾音,如同坠入深渊的脚步。

她睁开眼,望向那人。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似要说话,却没有声音。她俯身贴近,耳畔只闻风雨穿墙之声。可就在某一瞬,那风声的节奏,竟与方才琴中所现的旋律完全一致——短促、停顿、再起、终归沉寂。

她心头一凛。

这不是巧合。天地间的声响,正在复述那人的警告。

她起身,缓步走向供台。断裂石碑立于角落,雨水顺檐滴落,在碑面划出蜿蜒水痕。她未伸手触碰,只将左手悬于碑前三寸,掌心向下,尝试以琴气探知残留气息。

第七弦微颤,琴身泛起一丝温热。她感受到一股极淡的波动,来自碑底深处,似有符文曾在此处燃烧过,如今只剩余烬般的回响。那波动与竹简开启时的共鸣相似,却带着截然不同的质地——沉重、压抑,仿佛被强行封印后的挣扎。

她退回原位,将伤者轻轻挪至供台下方干燥处,用双层布料覆盖其身。太古琴依旧横置中间,琴弦安静,却随时可能再起异动。

她盘膝而坐,双目微闭,实则耳识全开,监听每一丝呼吸变化。同时默运心法,以音律为线,织成一张无形之网,笼罩在伤者周围,随时准备接住他可能再次浮现的意识碎片。

时间在雨声中流逝。庙外风雨未歇,屋内寂静如渊。她未曾合眼,手中琴弦偶有轻震,映照她眼中未退的警觉。

那扇“开了的门”,或许正是她命中注定要面对的劫数之始。

她指尖掠过七弦,忽觉其中一根微微发烫。低头看去,是第五弦,自午时起便屡次示警,如今竟持续升温,仿佛感应到了某种正在逼近的存在。

她缓缓抬头,望向庙门。

门槛之外,雨幕茫茫,足迹早已被冲刷殆尽。可就在那一瞬间,她分明看见——门外泥地上,一道极浅的划痕自远处延伸而来,止于门边,末端呈尖锐收束,不像脚印,倒像是某种沉重物体被拖行至此,然后骤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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