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例行公事地问了几句起居,训诫了几句宫规,王皇后便显得有些意兴阑珊,挥挥手让她退下了。
楚凝霜保持着恭谨的姿态,一步步退出凤仪宫正殿,直到走出很远,背后那道审视的目光似乎才彻底消失。她微微吐出一口浊气,掌心已是一片冰凉的湿濡。
与王皇后的第一次交锋,看似平静,实则凶险。她成功地示弱,暂时消除了皇后的大部分疑虑,甚至可能间接加深了皇后对李贵妃“蠢笨多事”的印象。
但这还远远不够。
就在她沿着宫道往回走,经过一处靠近乾清宫的僻静回廊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沉稳而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以及宫人压低呼吸的屏息声。
楚凝霜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避让到廊柱之后,垂首躬身。
明黄色的衣角映入眼帘,绣着张牙舞爪的龙纹。一行人簇拥着一位身形高大挺拔的男子走过。他并未看向她这个方向,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下颌紧绷,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和冰冷气息,仿佛周遭的空气都因他的经过而冻结。
大燕帝王,萧玄策。
楚凝霜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不是出于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面对顶级掠食者的警觉。她甚至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似乎极快地、不经意地从她藏身的廊柱方向扫过,冰冷锐利,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皮肤。
她将头垂得更低,呼吸放到最轻,竭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那队人马并未停留,很快便走了过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压力彻底消失,楚凝霜才缓缓直起身,后背竟已惊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看见她了吗?
或许看见了,或许没有。但无论看见与否,一个卑微的质女,都不该在此刻引起帝王的任何注意。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重新变回那个柔顺怯懦的凝霜美人,快步朝着听雨轩的方向走去。
然而,她并不知道,就在她离开后不久,一名身着黑衣、如同影子般的侍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萧玄策身侧,低声禀报了几句。
萧玄策脚步未停,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玩味的弧度。
“偶遇李贵妃?凤仪宫觐见?呵……”他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亡国之凰,落入燕巢,倒是比朕想的……更有趣些。”
他并未下令做什么,但那眼神深处,却已悄然将“楚凝霜”这个名字,从无关紧要的名单上,稍稍挪动了一个位置。
深宫的水,因这一颗小小石子的投入,似乎开始流动得不太一样了。
暗流,正在水面之下悄然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