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土化轮回的余波尚未平息,那开辟幽冥地府的无上功德金光,似乎还残留在诸天万界所有观者的视网膜上。
整个洪荒世界,因为这位祖巫惊天动地的决绝,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
这场被“太初神庭小兵”沈渊定义为“大道之争”的棋局,随着后土这枚棋子的落下,棋盘上的迷雾被彻底撕开了一角,露出了其下冰冷残酷的纹理。
真正的棋手们,终于要亲自下场了。
光幕的视角陡然拔高,瞬间穿透了无尽空间,来到了一处不属于洪荒大地的任何一处名山,而是悬浮于九天之外,被混沌气流包裹的神秘所在。
这里,仙气已经不能用来形容,那分明是大道本源交织而成的纹理,肉眼可见地在虚空中流淌。
一座古朴到极致的宫殿,就在这片道韵的海洋中载沉载浮。
它没有金碧辉煌,没有仙光万道,通体由一种无法辨认、仿佛自混沌初开便已存在的灰石铸就,安静地矗立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永恒。
宫殿的牌匾上,三个古拙的大道符文勾勒而出,其意贯穿神魂——紫霄宫。
宫殿之内,空旷而寂寥。
唯有一位道人,静坐于中央的蒲团之上。
他面容清瘦,双目紧闭,身着一袭简单的玄色道袍,头戴高冠,周身没有任何法力波动,却自然而然地与整座宫殿,乃至外界的道韵海洋融为一体。
此人,正是鸿钧!
然而,他并非诸天万界某些世界典籍中所记载的那位,高高在上,以身合道,被尊为万圣之师的道祖。
在这个恐怖的高配洪荒世界,他只是一位先天神圣。
一位,从混沌中幸存,见证了盘古开天辟地,与三清、接引、准提等人一同诞生于洪荒的,顶尖存在。
他与他们,是同辈。
他的双眸虽然紧闭,但其神念却早已洞彻了整个洪荒世界。
他看见了龙、凤、麒麟三族,为了争夺从混沌魔神手中继承而来的“传承”正统,将好好的洪荒大地搅得血海滔天,怨气冲霄。
他也看见了后土,以身化轮回,为巫族走出了“开创”一道,那份一往无前的决绝,以及随之而来的,那磅礴到足以改变整个洪荒格局的无量气运。
鸿钧的眼睫微微颤动。
终于,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其中没有丝毫的情感波动,只有亿万道符文在生灭,在碰撞,在推演。
那推演的,正是“传承”与“开创”这两条截然不同,却又殊途同归的命运长河。
传承之道,如同一条首尾相连的封闭圆环,固然稳固,却也意味着固步自封,所有的力量都在内部消耗,最终只会走向腐朽与内耗。
开创之道,如同一颗划破黑夜的璀璨流星,固然耀眼,却也意味着根基不稳,极易在中途夭折,化为虚无。
许久,许久。
他眼中的亿万符文缓缓隐去,归于一片深邃的混沌。
一丝淡淡的微笑,浮现在他清瘦的嘴角。
那笑容里,没有慈悲,没有怜悯,只有洞悉一切的淡漠与掌控全局的自负。
“大道之争……”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紫霄宫中回响。
“于洪荒,是无量量劫。”
“于我……却是千载难逢,万古唯一的……天大机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