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震荡,血海翻腾。
猩红到发黑的浪涛,每一次掀起,都带着亿万生灵陨灭时的不甘与怨毒。这是冥河老祖的道,以无尽杀伐为根基,以众生执念为薪柴,永不枯竭,永恒沸腾。元屠、阿鼻双剑悬于其身侧,剑气森然,每一次吞吐,都让这片新生的幽冥世界边缘地带的法则,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血海的对岸,佛光普照。
准提道人宝相庄严,面容悲苦,仿佛承载着世间一切的苦难。他手中的七宝妙树轻轻摇曳,刷出七彩神光,每一次落下,都有一片血海被强行度化,无数凄厉的嘶吼在梵唱中消弭于无形。
然而,这片血海,无边无际。
一片区域刚刚被佛光净化,更深邃的血海核心便涌出更为污浊、更为狂暴的血浪,将那片净土瞬间重新侵染。
杀伐与度化,陷入了最原始的对耗。
准提的佛法虽能万法不侵,却终究无法将这代表着洪荒负面情绪集合体的血海,从根本上抹去。他的佛光,被死死地挡在了血海的表层,无法照进那最核心的深处。
这僵局,不知会持续千年,还是万年。
就在这时。
一声叹息,毫无征兆地,响彻在佛魔交锋的战场中心。
这叹息声很轻,却清晰地压过了血海的咆哮与宏大的梵唱。它不带任何法力波动,却蕴含着一种无法言喻的重量,仿佛承载了自开天辟地以来,所有逝去生灵的悲伤与无奈。
准提的七宝妙树,光华微微一滞。
冥河老祖那引动杀伐的双剑,剑鸣也为之一顿。
两位站在洪荒顶点的存在,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那片虚无。
虚空之中,涟漪荡开。
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他身披一袭洗得发白的陈旧袈裟,一手持九环锡杖,一手托着一枚宝珠。他的面容祥和宁静,没有准提那种刻意显露的悲苦,但他的双眼,却深邃得宛若星空。
那是一双看尽了世间一切疾苦,见证了无数轮回悲欢的眼睛。
眼神的最深处,是沉淀到极致的,纯粹的悲悯。
他不是从西方佛国而来,也不是从东方仙山而至。他的出现,没有撕裂空间,没有搅动法则,仿佛他原本就不存在于任何方位,又仿佛,他一直都存在于这幽冥的每一个角落。
他,便是地藏王菩萨。
一位在接引、准提之前,便已在混沌中聆听大道,早已证得大罗圆满的古老佛门大能!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准提或者冥河的身上。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翻涌不休的血海。
他的视线,穿透了表层的杀伐与污秽,直接看到了血海的本质。
他看到了,那些自混沌魔神残躯中诞生的执念,看到了,龙汉初劫、巫妖争霸中陨落的三族、两族战士,他们的真灵被无尽的怨恨与不甘所束缚。
他看到了,这些真灵在轮回的边缘徘徊,却因为自身的执念,无法得到真正的解脱,一遍又一遍地,在血海中经历着死亡前的痛苦,永世沉沦。
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他祥和的面颊,缓缓滑落。
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众生。
慈悲之泪。
他没有选择加入任何一方,没有对准提施以援手,也没有去指责冥河的杀道。
他只是迈出一步,身影便出现在了那佛光与血海交锋的最中心线上。
随即,他盘膝而坐。
锡杖立于身侧,宝珠置于膝上。
在那狂暴的能量对冲中心,在他那单薄的袈裟之外,时空都在扭曲破碎,可他所在的方寸之地,却平静得宛若永恒的净土。
他闭上了双眼,双手于胸前,缓缓合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