濠江,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陈正华这个名字,裹挟着过山虎满身的鲜血与哀嚎,化作一道席卷港岛的黑色风暴。
消息的传递速度,比电波更快,比流言更烈。
它通过无数条加密的电话线,通过那些往返于港濠之间的赌船客人的嘴,通过地下世界每一个情报贩子的渠道,瞬间引爆了整个洪兴的神经中枢。
港岛,深夜。
洪兴旗下最高档的私人会所里,几个堂口的话事人正聚在一起。
昂贵的雪茄在他们指间燃烧,烟雾缭绕,却掩盖不住他们脸上那份凝重的惊骇。
“濠江那边的消息,确认了吗?”一个留着八字胡的堂主,声音干涩。
“确认了。”对面的人将手机屏幕转向他,上面是几张模糊但极具冲击力的现场照片,“大圈帮在濠江的总部,现在变成了一个屠宰场。过山虎被叶问亲手打断了四肢,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在门口。”
“鬼佬添呢?司徒烂呢?他们不是联手了吗?”
“鬼佬添废了,下半辈子要在轮椅上卖惨。司徒烂那个老狐狸,第一时间跪地求饶,据说把濠江赌场一半的股份都送给了陈正华,才换回一条命。”
死寂。
包厢内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冰块撞击杯壁的脆响。
这些平日里在各自地盘上呼风唤雨的堂主们,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们终于看清了。
陈正华,已经不是那条初到港岛,需要盘踞一方才能站稳脚跟的过江猛龙。
他是一头从远古神话里走出的史前巨兽。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改变地下世界的版图;他的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血与火的洗礼。
观望?不满?
这些情绪在此刻显得无比幼稚和可笑。
他们现在唯一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在这头巨兽的阴影下,更好地活下去。
而当这股令人窒息的恐怖风暴,最终抵达屯门时,它便化作了敲响恐龍命运的丧钟。
屯门,恐龍的办公室。
这里曾经是他权力的象征,如今却空旷得像一座坟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昂贵香水与廉价恐惧混合的怪味。
他面前的桌子上,还摆着一瓶未开封的顶级香槟,瓶身上凝结的水珠,如同冰冷的眼泪。
这是他为陈正华的死讯准备的。
他甚至已经构思好了庆祝的场面,香槟的泡沫会如何在灯光下飞溅,他会如何用最恶毒的语言,去嘲笑那个不自量力的年轻人。
可他等来的,不是捷报。
是绝望。
“虎哥……虎哥他……”电话那头,是他安插在濠江的眼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仿佛亲眼目睹了神魔降世的场景。
恐龍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听着鬼佬添如何被废。
听着司徒烂如何卑躬屈膝。
听着过山虎的惨叫如何响彻整条街道。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心脏。
借刀杀人?
他自以为是的锋利屠刀,在陈正华那绝对霸道的雷霆手段面前,被一拳砸成了漫天齑粉。
“啪嗒。”
手机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摔在地板上,屏幕碎裂,发出刺耳的哀鸣。
恐龍僵硬地坐在老板椅上,惨白的脸上看不到一丝血色。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条缝,几个亲信探头探脑,眼神躲闪。
他看见了。
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们眼神中的鄙夷,不信任,还有……怜悯。
那是看一个失败者,一个即将被社团彻底抛弃的可怜虫的眼神。
失势了。
这两个字,如同两座大山,轰然压下,将他所有的尊严和理智,彻底碾碎。
一股灼热的、毁灭性的情绪,从他破碎的心脏深处猛然喷发。
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自保?东山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