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面,恐龍这个无法无天、随时可能引爆社团的巨大隐患被拔除,他确实感到了一丝轻松。
但另一方面,陈正华那如同滚雪球般疯狂膨胀的势力,已经化作一股冰冷的寒气,顺着他的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忌惮。
不安。
这两种情绪,在他的胸腔内疯狂交织、碰撞。
他清晰地预感到,如果再不加以敲打,再不进行遏制,用不了多久,他这个洪兴龙头,在陈正华面前,就将彻底沦为一个有名无实的摆设。
佛珠的转动,骤然停止。
蒋天生眼中的犹豫与挣扎,化为了一片深沉的决断。
他终于拿起了桌上那部红色的、代表着龙头最高权力的电话,亲自拨出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
“阿华,辛苦了。”
蒋天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一如既往地温和,听不出半分情绪的波澜。
他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反而先给予了最高的赞扬。
“这次,你又为社团立下了一大功。不仅清除了恐龍这个叛徒,还保住了我们洪兴的脸面,更保住了旺角的安宁。”
这番话,是对陈正华功绩的充分肯定,也是身为龙头必须有的气度。
然而,话锋陡然一转。
蒋天生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语重心长”。
“不过呢,阿华,你现在也是社团的堂主,应该明白……”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电话那头的人,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的分量。
“洪兴,有洪兴的规矩。”
他一字一顿,将“规矩”两个字,咬得极重。
“一个堂主,不能无缘无故地吞并另一个堂主的地盘,否则人人效仿,社团岂不是要大乱?”
“你看这样好不好?”
他的声音放得更缓,更柔,充满了商量的意味,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你先把恐龍交到总堂来,由各位叔父一起公审,给社团上下一个交代。”
“至于屯门的地盘,也暂时由社团接管。之后我们再开会,商量一个最公平的分配方案。”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尽显龙头的“仁义”。
“你放心,绝对不会让你这个最大的功劳者吃亏的。”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既安抚了陈正华,又强调了社团法度,更体现了他作为龙头的公正无私。
可其背后包裹的真实目的,却异常明确,冰冷如刀。
他要借此机会,稳定社团内部那些被陈正华吓破了胆的堂主们的人心。
更重要的,他要借着“规矩”这把无形的刀,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斩向那头已经羽翼丰满,甚至开始对他这个龙头露出獠牙的猛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