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早就不知塌了多少年了,巨大的城头石肆意散落着,一眼望去全是东倒西歪的破房子。
街道被碎砖烂瓦埋得严严实实,野草从石头缝里钻出来,长得比人都高。
血月亮慢悠悠爬上来,给这片死寂的废墟蒙上一层瘆人的红纱帐。
子不语往城里摸索了一段,没引起巡逻军的警觉。
之后他靠在一段垮了一半的门廊柱子后面喘气,然后随手从怀里掏出那块从甬道里捡的黑色残片,对着月光仔细端详起来。
残片冰凉,像是某种黑玉,边角磕得厉害,但表面细密的纹路还能看清。
纹路像扭曲的蛇,看不出用意,但纹路之间,夹杂着古文字和几个星宿符号。
文字很简单,只有四个字:有水下行。
星宿他也认识,唯独看不出纹路代表什么。
他脑子飞快转着,这纹路不像地图,但也不随意,感觉像是某种东西的运行轨迹,整块玉也有点像机关扣子,或者一个大东西的零部件。
最后他目光再次扫过那几个星宿符号,又抬头望了望头顶的漫天星辰。
顷刻间,一个念头猛地在他脑海闪过。
难道是星象轨仪?
星象轨仪是钦天监用来测算地脉流转和星位对应的东西。
爹娘活着的时候,用树枝和石头给他模拟过那种造型奇特的仪器模型。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这块玉很可能就是某个更大仪器的部件。
如此一来,那么这块古玉上的纹路,便指向某个特定时间下,特定星宿对应的某个特定地点。
他立刻起身,把残片平放在地上,抬头低头间不断调整古玉的角度,直到把古玉上的星宿符号和天上的星盘完全对应。
然后手指顺着最主要的几道纹路延伸方向比划,理出来纹路最终的指向。
最后再慢慢抬起手,眯着眼对准手掌尖的指向,发现是指向去往废墟中心的方位。
那也是旧王朝老宫殿的方位。
他收起古玉,听了听四周没动静,便再次动身。
在天启城废墟,最可怕的不是黑齿军巡逻兵,而是各种来历不明的强盗和势力,还包括各种野兽。
承天国还在的时候,天启城太繁华太富有了,聚集天下宝物。虽然已经被翻腾了近三百年,可如今还是有人相信这里依然可以翻出一些值钱的东西。
在这种地方,不同势力之间碰上了,就是火拼。
大路小路都不敢走,只能在无数倒塌的房屋之间穿梭。脚下全是碎砖烂瓦,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差点被隐藏的坑洞绊倒。
四周静得吓人,偶尔有不知名小野兽在废墟里窸窣跑过。
他尽量贴着墙根阴影走,耳朵竖着,眼观六路。
越往深处走,地势渐渐低了下去,空气里的霉烂味儿越来越重,是污水和淤泥混合的味道。
这时他想起古玉上的那四个字,若有所悟。
顺着味道和地势,他拐进一条几乎被废墟完全掩埋的窄巷。
巷子尽头,地面塌下去一大块,露出一个不断往外冒着臭气的洞口。
这里应该就是天启城地下水道系统的某个入口。
但是洞口边缘的石头都倒塌了,上面糊满了淤泥和腐烂的杂物,没法直接进去。
他撸了撸袖子,在小心搬开了几块堵住洞口的石头后,入口终于露了出来。
里面一片漆黑,臭味直顶天灵盖,子不语不由皱眉,感觉这里几百年都没人下去过了。
他没立刻进去,封闭时间太长,必须得换气。
趁着这个空档,他转身朝着一些大型建筑的残骸走去,估计以前是大户人家住的地方。
进去后一顿翻找,终于在翻到第四座建筑残骸的时候,找到了一个镶嵌在墙上的火油灯。
几下子掰下来,里面有沉淀的火油。
他找个根趁手的木头棍子,从身上撕下几块布条缠住一头,又把所有火油沉淀物全抹了上去,做了一个火把,然后重新回到水道入口。
他把脑袋探进去闻了闻,气味有变化,然后从地上捡了两片碎石,一脚踏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