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一条几乎报废的伤腿,李明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在13区迷宫般的后巷和废弃建筑间艰难挪移。每一次落脚,左腿都传来钻心的剧痛,提醒着他与壁虎那场死斗的惨烈,以及随后与青铜树干部多多良对峙的惊心动魄。失血和过度消耗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月山习提供的RC浓缩液早已在激战中消耗殆尽,此刻体内空空如也,熟悉的、令人疯狂的饥饿感再次如同苏醒的凶兽,开始啃噬他的五脏六腑。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强烈,因为他的身体刚刚经历过极限的压榨,急需“养分”修复。
他躲进一个散发着恶臭的桥洞下,蜷缩在潮湿的阴影里,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冷汗浸透了他破烂的衣服,与伤口渗出的血污混合在一起。外面是车水马龙的城市噪音,而桥洞下,只有他粗重痛苦的喘息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不行了……撑不住了……
理智的堤坝在生理的极限痛苦和本能的疯狂呐喊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脑海中,吞噬赫包时那短暂而罪恶的快感,此刻化作了最诱人的幻象。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飘散的、属于弱小喰种的“香味”,诱惑着他出去狩猎,去撕碎,去填补那无底的空洞。
月山习的翻盖手机就揣在口袋里,只要按下重拨键,那个疯子或许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立刻出现,带着他那虚伪的笑容和致命的“补给”。代价是继续充当他的清道夫,在堕落的泥潭中越陷越深。
或者……
李明颤抖着手,从另一个口袋的深处,摸出了那个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纸团。蓝眼喰种留下的网络聊天室地址和临时密码,像是一根悬在深渊之上的蛛丝,渺茫,未知,同样充满危险。
选择月山习,意味着饮鸩止渴,用灵魂换取暂时的生存和力量,在既定(albeittwisted)的轨道上滑行。
选择这个神秘的蓝眼喰种,则意味着踏入完全未知的领域,可能是另一个陷阱,也可能……是一线微光。
他的手指在翻盖手机的按键和那张皱巴巴的纸片之间徘徊。身体每一寸都在尖叫着选择前者,那是已知的、能够立刻缓解痛苦的方式。但内心深处,那仅存的一丝属于“李明”而非“阿尔法”的意识,却在疯狂地呐喊着抗拒。
他不想彻底变成月山习的傀儡,不想在无尽的杀戮中迷失最后的人性。
可是……好饿……好痛……
视线越来越模糊,桥洞外的霓虹灯光扭曲成一片片诡异的光斑。他仿佛看到壁虎狰狞的笑容,看到多多良冰冷的面具,看到月山习优雅举杯的姿态……最后,是芳村店长平静的眼神和雾岛董香警惕的目光。
“古董”的短暂宁静,像是一帧褪色的旧照片,在他濒临崩溃的意识中闪过。
“……不……能……”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月山习的手机狠狠塞回口袋深处,仿佛那是什么剧毒之物。然后,他紧紧攥住了那张纸团。
他选择了未知。
凭借着残存的意志,他挣扎着爬出桥洞,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最近的一家廉价网吧挪去。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冷汗如雨下。
网吧里烟雾缭绕,充斥着敲击键盘的声音和年轻玩家的叫骂。李明用身上最后一点零钱开了一台最角落的机器。他佝偻着身子,屏蔽了周围的一切,颤抖着手指,按照纸上的地址输入。
一个极其简陋、没有任何装饰的聊天室界面弹了出来。需要密码。
他输入了那串临时密码。
界面刷新,跳出一个纯黑色的对话框,只有一个光标在闪烁。
没有欢迎语,没有指示。一片死寂。
李明喘息着,忍着眩晕和剧痛,敲下了一行字:
“我是Amazon。我需要……帮助。”
发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对话框里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光标在无情地闪烁,嘲笑着他的希望。
绝望再次涌上心头。是陷阱吗?还是对方根本已经放弃了这条线?他是不是做了一个愚蠢透顶的决定?现在回头去找月山习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