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的风,带着后巷垃圾桶的酸腐和哈德逊河的潮腥,从未停歇。
毕肖血洗赌场的消息,正乘着这股风,钻进城市的每一个阴暗角落,发酵成一场席卷地下世界的风暴。
当他推开自己那间破旧公寓的门时,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这不是别人的血。
是他的。
或者说,是那些被他吞噬的生命,在他体内留下的最后印记。
力量带来的“代价”,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展现在他面前。数十名帮派成员驳杂不堪的生命本源,此刻在他体内汇聚成一股狂暴的洪流,冲击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体内的血液像是被注入了沸騰的铅水。
每一根血管都在灼烧,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
他重重地关上门,身体靠着冰冷的门板滑落,盘膝而坐。
必须消化它们。
立刻。
他闭上双眼,意志沉入体内那片翻涌的能量海洋。
无数混乱、污秽的记忆碎片,化作狰狞的鬼影,在他脑海中尖啸、嘶吼。
那是赌场打手临死前对家人的最后眷恋。
是放贷恶棍被扭断脖颈时,对金钱的无限贪婪。
是米奇老大在绝望中,喷涌而出的怨毒与诅咒。
“杀了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的钱……我的钱……”
“救命……”
这些声音汇聚成一场精神风暴,足以将任何一个普通人的理智撕成碎片。
但毕肖的灵魂意志,却是一块在无尽黑暗中淬炼过的寒铁,冰冷,坚韧,不为所动。
他像一台沉默而高效的粉碎机,将这些充满了负面情绪的能量与记忆,一一碾碎、过滤、提纯。
怨恨被磨灭。
恐惧被蒸发。
贪婪被净化。
只剩下最纯粹的生命本源,缓缓沉淀,融入他的身体。
然而,就在这片污秽的海洋中,有一枚记忆碎片,却异常顽固。
它像一颗沉在泥沼里的钻石,散发着微弱却无法被玷污的光芒。
它不包含任何可以被视为“杂质”的负面能量。
没有怨恨,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杂念。
它无比清晰,无比温暖。
毕肖的意志触碰到了它。
画面瞬间在他脑海中展开。
那来自于被他第一个杀死的、名为托尼的地痞。
一个不值一提的杂碎。
记忆的画面中,没有赌场,没有枪火,没有罪恶。
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照亮了房间的一角。托尼坐在床边,他那双布满老茧、沾满油污的粗糙大手,正笨拙地为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扎着头发。
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小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粉色睡衣,安稳地坐在他的腿上,丝毫不在意那可笑的发型。
她转过头,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用柔软的嘴唇,亲昵地在他满是胡茬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爸爸,你真好。”
轰!
这段不属于他的“温暖”,化作一根无形的尖刺,狠狠扎进了毕肖冰冷的灵魂核心。
剧痛传来,不是撕裂的痛,而是一种滚烫的、充满排异反应的灼痛。
他的灵魂本能地想要将其碾碎,驱逐。
可他做不到。
这枚碎片太纯粹了,纯粹到他的“粉碎机”无法将其识别为需要清除的杂质。
它就那样,带着一个父亲对女儿最纯粹的爱,永久地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