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地铁站台深处,死寂是唯一的主旋律。
空气粘稠得如同半凝固的油脂,陈年铁锈的腥气、尸体腐烂后留下的甜腻恶臭,还有阴沟里不知名菌类散发的霉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毒雾。
水滴从穹顶渗下,砸在铁轨上,发出单调而规律的“滴答”声,是这片死域里唯一的时间刻度。
天花板纵横交错的管道与钢梁之间,一片阴影比周围的黑暗更加深邃,更加纯粹。
毕肖的身体与这片阴影完全融为一体。
他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甚至没有物理意义上的“存在”。他化身为一个概念,一种名为“猎杀”的意志。他的感知顺着阴影的脉络无限延伸,覆盖了整个站台。下方的一切,都在他的俯瞰之中。
他的猎物出现了。
那是一头落单的狼人。它步履蹒跚,一条腿似乎受了伤,在地面上拖出一条断断续续的痕迹。它停下脚步,用鼻子费力地嗅探着空气,喉咙里发出焦躁的低吼。它在寻找同伴,或者食物,但它找不到。它只是一头被族群抛弃的、饥饿的野兽。
毕肖的意志中没有怜悯,只有最原始的食谱判定。
这头狼人体内的生命能量驳杂而衰弱,算不上一顿美餐,但作为打发时间的点心,尚可入口。
他准备动手。
构成他身体的阴影开始蠕动,凝聚成利爪的形态。
就在这一瞬间。
另一股气息,毫无征兆地从隧道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渗透出来。
那不是狼人的狂躁,也不是毕肖的深渊之寒。那是一股极致的、凝练的、如同手术刀般冰冷锋利的杀意。
毕肖凝聚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一道黑色的身影,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从黑暗中现身。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大地,精准而沉稳。皮质的长风衣,战术背心,以及背上那柄标志性的长刀。
来人正是刀锋。
那个受伤的狼人终于察觉到了危险,猛地回头,金色的兽瞳中倒映出那个迫近的死神。它张开嘴,露出满是腥臭唾液的獠牙,试图发出一声威慑的咆哮。
它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一道银光乍现,又瞬间熄灭。
快到连毕肖的动态视觉都只能捕捉到一抹残影。
“噗。”
一声利刃切入血肉的闷响。
狼人的头颅冲天而起,在空中翻滚了两圈,脸上还凝固着错愕与凶狠交织的表情。无头的腔子喷出滚烫的污血,抽搐着跪倒,然后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埃。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带一丝烟火气。
刀锋没有去看脚下逐渐冰冷的尸体,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蟑螂。
他甚至没有调整呼吸。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藏在墨镜后的眼睛,精准无误地锁定了天花板上,毕肖藏身的那一团最浓郁的阴影。
他的目光不是在“看”,而是在“刺”。一股纯粹由意志和杀气凝聚成的力量,穿透了层层黑暗,直指毕肖的本源。
“出来。”
他的声音冰冷,干脆,不带任何感情。如同两块金属在寂静中碰撞。
毕肖所在的阴影开始流动。
那不是光影的变化,而是物质层面的流动。黑暗仿佛拥有了生命和质量,从钢梁的缝隙中“滴落”下来,在半空中汇聚、拉伸、凝固。
一个黑发黑眸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刀锋面前,双脚平稳地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