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并未因毕肖的降临而彻底中止。
它只是被粗暴地扭曲,引向了一个更加混沌、更加不可预测的深渊。
祭坛之上,那些由鲜血绘制的符文并未黯淡,反而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催化剂,从原本的深红转为一种沸腾的、宛如活物般的猩红。每一个扭曲的符号都在剧烈地脉动,仿佛一颗颗连接着异界的心脏,将不属于这个维度的恐怖律动,强行烙印在现实的结构之上。
教堂的穹顶,那片本应是圣洁画卷的区域,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巨兽骸骨被一寸寸碾碎的哀鸣。
空间,正在被撕裂。
那不是一道干净利落的切口,而是一道狰狞的、不断扩大的伤口。伤口边缘,现实的法则正在崩溃、剥离,显露出其下那充满了硫磺、腐败与纯粹恶意的混沌底色。
一道猩红的、粘稠的能量洪流,裹挟着一个古老而邪恶的意志,从那道维度伤痕中探出了它的触角。它似乎在寻找,在审视,在评估这个全新的、陌生的世界。
那道意志无法将完整的躯体挤入这个维度,物理法则的屏障依然坚固。
但一个被鲜血与渴望浸透的坐标,是如此的清晰,如此的诱人。
迪肯·弗罗斯特。
那道猩红的意志锁定了祭坛上那个狂热的仪式主持者,没有丝毫的犹豫,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锥,狠狠地贯穿而下,径直钉进了迪肯的灵魂深处。
“啊——!”
一声凄厉的、混杂着极致痛苦与无上狂喜的嘶吼,从迪肯的喉咙深处炸开。
这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那是骨骼被强行打碎又重组的断裂声,是血肉被高温熔化又凝固的滋滋声,是灵魂被异物侵占、撕扯、吞噬的哀嚎。
他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恐怖的畸变。
皮肤下的肌肉疯狂地、无序地增生、膨胀,将原本的西装撑成碎片。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身高在短短数秒内拔高了近一倍。黑色的、闪烁着金属质感的角质层,如同丑陋的肿瘤般从他的皮肤下破出,迅速覆盖了全身,形成了一副狰狞的、充满了亵渎意味的天然甲胄。
他的脸庞彻底失去了人类的轮廓,颧骨高耸,下颚开裂,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直达耳根的弧度。
最恐怖的是他的双眼。
那两颗属于人类的眼球在一瞬间被内部的高温蒸发,取而代de是两团跳跃着、流淌着的、散发着硫磺气息的赤红熔岩。
一股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最古老、最纯粹的邪恶气息,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教堂内残存的圣洁气息被瞬间涤荡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作呕的、如同置身于硫磺火湖的灼热与腐臭。
被彻底占据了身体的“迪肯”,缓缓地、用一种极其不协调的姿态,扭动着那颗已经不属于人类的头颅。
颈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咔”声。
他的目光,那两团燃烧的熔岩,越过了祭坛,越过了那些陷入狂热崇拜的吸血鬼,精准无误地锁定在了毕肖的身上。
那个新生的魔神,感受到了毕肖体内那股同源,却又更加纯粹、更加霸道、更加接近“本质”的深渊能量。
一阵低沉的、仿佛由无数怨魂的哀嚎摩擦而成的笑声,在教堂内回荡。
“有意思的灵魂……”
声音不是从它的嘴里发出,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如同神祇审视蝼蚁般的傲慢。
“充满了‘深渊’的气息。小家伙,臣服于我。”
“我,NGarai的领主,将赐予你无法想象的力量。”
这是一种宣告,更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
祭坛的角落,被爆炸冲击波震得内脏移位的刀锋,用手臂艰难地撑起上半身。他咳出一口混杂着碎肉的鲜血,视野从模糊到清晰。
当他看清那个与新生的魔神对峙的身影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最危险的针尖。
是他。
那个在发电厂,以一人之力,将整个狼人族群从这个世界上抹除的“怪物”。
刀锋的心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本以为迪肯召唤出的恶魔,已经是今晚最大的恐怖。
但他错了。
真正的恐怖,是那个从阴影中走出的、安静得仿佛不存在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