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凄厉,如刀般刮过青石铺就的街道,卷起地上污浊的泥水,混杂着一股难以言明的腥气,砸在两侧紧闭的门窗上,噼啪作响。
天,阴沉得可怕。厚重的铅云低低地压着屋檐,仿佛随时都会坍塌下来。雨,不是淅淅沥沥,而是裹着深秋的寒意,成片地泼洒下来,冰冷刺骨。
凌墨蜷缩在赌坊后巷最阴暗的角落里,身后是几个散发着馊臭气的潲水桶。雨水顺着破旧的屋檐淌下,冰冷地灌进他的后颈,他却只是将身体缩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他身上那件单薄的麻布衣早已湿透,紧紧贴在瘦骨嶙峋的身上,冻得他嘴唇发紫,牙齿不受控制地格格打颤。
但他那双深陷的眼眸,却死死地盯着紧攥在掌心的一件物事——那是一枚戒指。
戒指材质非金非铁,触手冰凉,是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像是某种野兽的枯骨打磨而成。戒身粗糙,甚至能看到细微的骨纹。戒面则嵌着一粒米粒大小、不规则形状的晶石,色泽暗红,如同凝固了千年的血痂,在巷口透来的微弱光线下,泛着死寂的幽光。
这是他用了整整三天替人搬运尸骸挣来的干粮,从西街那个总是阴森森的黑市老头手里换来的。老头当时气若游丝,枯槁的手死死抓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临死前的诡异光彩,反复念叨着:“缘……孽缘……藏好……莫示人……”然后便咽了气。
凌墨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只觉这东西握在手里,似乎连周遭的寒意都驱散了些许,心底莫名地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呸!小杂种,果然躲在这儿!”
一声粗鲁的咒骂打破了巷子的寂静,混杂着雨声,显得格外刺耳。
凌墨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将骨戒死死握紧,藏入怀中。他抬起头,看到三个彪形大汉堵住了巷口,为首的是赌坊的打手头目赵莽,满脸横肉,雨水顺着他油光发亮的脸颊淌下,眼神凶狠。
“这个月的例钱,拖了几天了?嗯?”赵莽一步步逼近,皮靴踩在积水里,发出令人心悸的啪嗒声。他身后的两个帮闲也狞笑着围了上来,活动着手腕,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
凌墨喉咙发干,声音因寒冷和恐惧而嘶哑:“莽爷……再宽限两日,等我……”
“等你?”赵莽嗤笑一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潲水桶,腥臭污秽的潲水“哗啦”一声泼了凌墨满身满脸,恶臭瞬间将他淹没。“老子看你是等死了!穷得叮当响,还有闲钱淘换这破玩意儿?”
他眼尖,看到了凌墨怀中紧握的手。
“拿来吧你!”赵莽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了过来,要抢那枚戒指。
凌墨眼中掠过一抹绝望下的疯狂,他猛地低头,一口狠狠咬在赵莽探过来的手腕上!
“啊——!”杀猪般的惨嚎响起,赵莽吃痛,猛地缩回手,手腕上已是鲜血淋漓。
“小畜生!给我打死他!”赵莽暴怒。
趁着这一瞬间的空隙,凌墨像一头发疯的野狗,从赵莽的腋下猛地窜了出去,不顾一切地冲向巷外。
“抓住他!”
“剁了他的手!”
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追骂声和杂乱的脚步声,与轰隆的雷声混杂在一起,震得凌墨耳膜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