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旧厂房里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临战前的紧张与亢奋。
苏晴和林晚秋并肩坐在电脑前,屏幕上,一边是那段惊心动魄的潜入视频,另一边是刘主管U盘里密密麻麻的出货数据。苏晴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将视频的关键帧与数据一一对应,做成了一份逻辑严密、证据确凿的PPT。每一页PPT,都像一颗即将出膛的子弹,精准地瞄准了夏国邦的咽喉。
“根据出货单号B7749,这批‘红烧狮子头’料理包在昨天上午9点27分送达海城旗舰店,”林晚秋指着屏幕,语气冷静而锐利,“而视频里,工人在10点05分进行二次分装,时间完全吻合。他们抵赖不了。”
另一边,赵胖的电话已经打得发烫。他正用自己最富煽动性的语言,给二十多家相熟的媒体记者“吹风”。
挂掉电话,他长舒一口气,脸上是运筹帷幄的兴奋。舆论的火药,已经埋好,只等罗野点燃引线。
而罗野,正独自站在那面贴满“风味图谱”的墙壁前,一遍遍地在脑中预演着明天的演讲。他没有稿子,只有几个关键词:欺骗、智商税、消费者的尊严、行业的未来。他要用的,不是华丽的辞藻,而是最朴素、最能刺痛人心的语言。
一切,都在按照他们最完美的剧本,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就在这时,林晚秋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疑惑地接起,按下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刘主管惊恐万状、几乎变了调的声音。
“晚秋!是我!你们……你们快跑!别去峰会了!”
林晚秋的心猛地一沉:“刘叔?出什么事了?”
“夏国邦……他起疑心了!”刘主管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今天下午,他突然召集了所有主管开会,说工厂的安保系统有漏洞,必须进行‘紧急整改’。他……他把分装车间墙上那张通知给撕了!把所有预制菜的包装袋全部拉去集中销毁了!他还发了新的内部通告,说中央厨房供应给门店的,是‘半成品食材包’,是为了保证风味统一,门店还需要进行‘二次精加工和创意烹饪’!”
“什么?!”赵胖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这是在干什么?他在抹掉所有证据!”苏晴的声音也失去了冷静。
电话那头,刘主管的声音近乎于哀嚎:“他太狠了!他这是在釜底抽薪!你们手里的视频,昨天拍的,今天就成了‘过时’的证据!他完全可以说那是‘已经淘汰的旧流程’,甚至倒打一耙,说你们用旧视频恶意中伤他!你们的证据链……断了!”
“啪嗒。”
是苏晴手中的鼠标,滑落在地的声音。
整个厂房,瞬间从沸腾的临战状态,坠入了死寂的冰窟。
完了。
这个念头,像病毒一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疯狂蔓延。他们冒着天大的风险换来的“王牌”,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张废牌。夏国邦这个老狐狸,用最简单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给自己穿上了一层坚不可摧的“金钟罩”。
“法律上,我们的处境也变得极其被动。”苏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黯淡无光,“一个无法与现实形成闭环的‘过时’视频,在法庭上,其证据效力会大打折扣。而我们,将要面对的,是一千万的巨额索赔。”
绝望。
彻彻底底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