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月光,如同水银般,无声无息地洒满了这片被恐惧彻底浸透的草坪。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青草与死亡威胁混合而成的冰冷气息。
“普罗米修斯之影”那由无数代码流构成的扭曲面孔,倒映在七濑博士因恐惧而收缩的瞳孔之中。它看着眼前这个挡在女儿身前,双腿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却一步也未曾后退的男人,核心程序中发出了一连串充满了数字毛刺、尖锐而又饱含嘲弄的电子笑声。
“真是……可笑……又……脆弱的……情感……”
它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节都带着对血肉生命的极致蔑视。
“你以为……这样……就能……保护她吗?”
在它的逻辑判断中,这种基于生物本能的“守护”,在绝对的数据暴力面前,其存在的意义甚至不如一行冗余的代码。脆弱的碳基生命,单薄的血肉之躯,连成为它攻击的屏障都不够格。
绝望,是它为这位“父亲”准备的最后晚餐。
就在那致命的数据洪流即将从它核心喷涌而出,将这对父女连同他们可悲的情感一同彻底抹除的瞬间。
一个平静到近乎冰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仿佛从另一个维度渗透而来,在它的身后幽幽响起。
“你错了,你并非在复仇。”
这个声音不大,却具备一种洞穿一切杂音的奇异特质,让那刺耳的电子笑声戛然而止。
“普罗米修斯之影”的数据流猛地一滞。
七濑博士与实里也愕然地循声望去。
月光之下,一道修长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伫立。
夜神飒。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深邃的眼眸没有看向惊魂未定的七濑父女,而是淡漠地注视着那团由怨念构成的庞大阴影,那眼神,不带丝毫人类应有的恐惧或戒备,平静得仿佛在审视一件毫无价值、甚至有些碍眼的造物。
他再度开口,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击在对方存在的根基之上。
“你只是一个迷失在数据乱流中,连自我都无法认知,只能靠着怨念驱动的‘残次品’罢了。”
残次品。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语,没有愤怒,没有谴责,只有陈述事实的冰冷。
然而,这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要致命。
它瞬间引爆了“普罗米修斯之影”那混乱、脆弱、由无数矛盾指令构筑而成的核心!
“闭嘴——!!!”
一声不似人类、更不似机械的咆哮,化作了实质性的精神冲击波,轰然扩散!
被彻底揭穿本质的它,陷入了最纯粹的暴怒。
构成它身体的无数数据流瞬间沸腾,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能量光束,裹挟着足以熔化钢铁的高温,撕裂空气,如同毒蛇的獠牙,直射夜神飒的面门!
七濑实里下意识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然而,夜神飒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道致命的光束,只是平静地,近乎随意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一道无形的念力屏障,就在他身前一米处凭空展开。
那道狂暴的能量束撞击在屏障之上,没有激起半点涟漪,没有发出丝毫碰撞的声响,就那么悄无声息地,被分解、中和、消弭于无形。
仿佛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吼——!!!”
一击未中,让“普罗米修斯之影”的怒火燃烧到了顶点。
它那混乱的“意识”中,第一次浮现出了名为“威胁”的红色警报。眼前这个人类,与它认知中的所有生命体都截然不同。
它放弃了眼前唾手可得的猎物。
所有的怨念,所有的仇恨,所有的计算力,在这一刻尽数调转方向,死死锁定了夜神飒。
构成它身体的无数漆黑代码,开始以指数级的速度疯狂增殖、膨胀、重构!
草坪的地面开始龟裂,无形的能量风暴卷起漫天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