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体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下去。
几位金发碧眼的主治医生围在病床前,用尽了所有办法,最终只能颓然地摇着头,示意家属准备后事。
机会来了!
陈玄的瞳孔骤然一缩,精光一闪而逝。
他立刻转向面色凝重的施密特,声音沉稳有力:
“院长先生,任何伟大的理论,都需要实践来证明其价值。”
“让我来试试。如果失败,我分文不取,并向您和那位绝望的父亲致歉。”
病房内,心急如焚的买办看着病床上儿子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早已六神无主。陈玄的话,对他而言,不是什么狂言,而是从天而降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猛地转身,死死抓住陈玄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让他试!”
“只要能救我儿子,我什么都愿意!什么都愿意!”
在医生们怀疑、家属们期盼、施密特院长复杂的目光交织中,陈玄走到了病床前。
他镇定地从怀中取出那个油纸包,在众人注视下,小心翼翼地展开。
那微不足道的、比沙砾还要细腻的黄色粉末,在灯光下,却仿佛带着某种神圣的光晕。
他将其溶于温水,亲自撬开那孩童干裂的嘴唇,一勺一勺,仔细地喂了下去。
一夜。
是地狱般的漫长煎熬。
买办夫妇跪在走廊尽头的圣母像前,彻夜祈祷,泪已流干。
施密特则守在病房外,一根接一根地抽着雪茄,脚下的烟头堆成了小山。他一遍遍翻看着自己的医学笔记,内心深处,理智与一种疯狂的期待在剧烈交战。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时,一声压抑不住的、划破医院宁静的尖叫响起。
“退烧了!”
“上帝!我的上帝啊!体温降下来了!”
众人疯了一般地涌入病房。
病床上,那原本呼吸微弱、命悬一线的孩童,此刻的呼吸竟已变得平稳悠长。他额头上那滚烫的温度已然退去,苍白如纸的脸上,甚至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丝淡淡的血色。
奇迹!
这不是幻觉,这是真真切切发生在眼前的医学奇迹!
“神医!您是神医啊!”
噗通一声。
那位身穿绫罗绸缎的买办,竟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陈玄面前。他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从怀中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双手颤抖着高高举起。
“这是三千银元!不成敬意!请您务-必收下!”
而一旁的施密特,反应比他更为激烈。
他湛蓝色的眼睛里,那属于严谨科学家的理智之光被彻底击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火焰。他猛地冲上来,双手死死抓住陈玄的手臂,声音因过度激动而嘶哑。
“这种药……这种神奇的药还有吗?”
“它的配方!告诉我它的配方是什么?我代表德仁医院,出三千银元,买下你剩下的所有药粉和它的配方!”
陈玄心中巨石落地,脸上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为难与肉痛。
最终,他“勉强”地点了点头,将一份自己早已准备好的、故意隐去了几个关键提纯步骤和菌株培养条件的“残缺”配方,交到了施密特的手中。
当陈玄搀扶着依旧感觉身在梦中、脚步虚浮的母亲,怀揣着那沉甸甸的六千银元,踏上归途的马车时,车轮碾过沪上坚硬的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知道。
这声响,是家族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向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