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吹过沪上租界，卷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空气里带着一股萧瑟的凉意。
时局动荡，人心浮动。
京城里，紫禁城的红墙内，王公大臣们正为黄河泛滥的滔天大水吵得面红耳赤，一份份八百里加急的灾情奏报堆满了摄政王的御案。
而在千里之外的沪上，《申报》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悄然刊登了一篇没有署名的文章。
《黄河清淤固堤策》。
标题平平无奇，内容却注定要掀起一场滔天巨浪。
起初，它淹没在每日纷杂的消息中，无人问津。买报的人大多扫过一眼，便被旁边更耸人听闻的洋行新闻或花边逸事吸引了过去。
直到第三天。
沪上一间老茶楼里，前翰林院的大学士张敬儒捻着山羊须，百无聊赖地翻着报纸。
他的目光在《黄河策》上稍作停留，本想略过，却被开篇的几个字攫住了心神。
“以工代赈，束水攻沙……”
张敬儒的眉头微微一挑。
他放下茶杯，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逐字逐句地读了下去。
茶楼里的喧嚣似乎在瞬间远去。
伙计的吆喝，茶客的闲聊，窗外的车马声，都从他的世界里淡出。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捏着报纸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干瘦的身体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神来之笔！”
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水四溅，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这……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他全然不顾旁人的目光，霍然起身，指着报纸上的文字，声音嘶哑而亢奋。
“你们看！你们都来看看！以工代赈，既救灾民，又兴水利！束水攻沙，借黄河自身之力，清淤河道！此法，闻所未闻！”
他的声音吸引了邻桌的几个读书人。
“张学士，何事如此失态？”
“快看！”张敬儒将报纸递过去，手指颤抖地指着其中一段，“尤其是这里，将水力用于纺织，引流灌溉，治水、民生、国库三者联动，环环相扣，互为表里！此等经天纬地之才，非大才不能为也！”
那几个读书人将信将疑地凑过去。
片刻之后，茶楼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彻底的爆发。
“快！去报社！再去买十份《申报》来！”
“不！所有！把所有我们能买到的《申报》都买下来！”
这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炸弹，被点燃了引线。
从一间茶楼，到一个文人圈子，再到整个沪上的知识分子阶层。
《黄河策》的解读和赞誉，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传播。
《申报》总社的大门在一天之内被挤破了门槛，刚刚印出的报纸被一抢而空。无数小报社、书局嗅到了商机，连夜加印，疯狂转载。
一份策论，乘着江轮，沿着驿道，从江南传到了中原，从民间涌入了朝堂。
半个月。
仅仅半个月的时间。
上至王公大臣，下至黎民百姓，无数人都在传阅、讨论这份石破天惊的治水之策。
那位神秘的献策者，成了所有人心中一个巨大的谜团。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用了一个名号来称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