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11年,辛亥。
春雷未响,但江南的空气早已被看不见的电荷充斥,湿闷得让人喘不过气。茶馆里的窃窃私语,码头上的眼神交汇,都在预示着一场席卷天地的风暴即将来临。南方的革命暗流,已汇聚成滔天巨浪,只等那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便要将这腐朽的帝国彻底倾覆。
风暴的中心尚在酝酿,而在千里之外的徽州府城郊,一场关乎未来的奠基,却已然拉开了序幕。
这里是一片沉睡了百年的荒地。
如今,它被唤醒了。
数以千计的民夫,赤着黝黑的脊梁,喊着雄浑的号子,将脚下的土地夯实。他们的汗水混着泥土,散发出一种原始而蓬勃的生命力。
陈家的钢铁厂,正式破土动工。
父亲陈正德将半生积攒的人脉与家底尽数押上,他坐镇工地,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飞扬,双眼却炯炯有神。征地、勘探、招工、采买……每一项事务,他都亲力亲?。来自各地的砖石、木材,以及陈家自家水泥厂产出的金刚水泥,汇成一条条物质的长河,源源不绝地灌入这片土地。
一座钢铁巨兽的骨架,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被搭建起来。
与此同时,陈玄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风云际会的沪上。
外滩,德华银行的贵宾室内。
米国经理约翰逊恭敬地为陈玄倒上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轻轻晃动。他对这位年轻的东方老板,已经从最初的轻视,转变为发自内心的敬畏与信服。
陈玄没有碰酒杯,他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每一声,都敲在约翰逊的心上。
“约翰逊。”
陈玄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室内的空气骤然一紧。
“动用我们账户上所有的流动资金。”
约翰逊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通过德华银行的渠道,联络德国克虏伯公司,我要一整套最新的酸性转炉炼钢设备,以及与之配套的全部轧钢生产线。”
“老板!”
约翰逊再也无法维持镇定,他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这至少需要数百万银元!我们所有的流动资金,全部!”
数百万银元。
这个数字足以买下外滩最豪华的一栋大楼,足以武装一支军队,足以让任何一个洋行买办疯狂。
“钱不是问题。”
陈玄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他抬起眼,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平静地注视着对方。
那眼神,让约翰逊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从那平静中,读出了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志。
“记住两件事。”
陈玄竖起一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