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工商共济会”成立的告示,连同那三条不容置喙的铁律,宛如投入死水潭中的巨石,在青帮内部掀起了滔天巨浪。
消息传开的第一个时辰,整个帮会就炸了。
禁绝烟土生意!
这六个字,对那数万名靠着烟土的种植、贩运、分销、护场而活的帮众而言,不是命令,是绝户计。
断掉的不是财路,是命!
一时间,咒骂声、嘶吼声、拍桌摔碗声,从十六铺码头的每一个仓库、每一条里弄、每一个烟馆赌档里传出来,汇成了一股足以掀翻黄浦江的汹涌暗流。
无数堂口的香主、在各自地盘上作威作福的小头目,头一次如此整齐划一地选择了阳奉阴违。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串联,公然叫嚣着要聚起几千上万的兄弟,去杜公馆和黄公馆的门口,讨一个“说法”。
黄金荣的公馆里,名贵的古董瓷器碎了一地。
杜月笙的眉心,也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两人焦头烂额。
陈玄的神威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们不敢有丝毫违逆。可脚下这片由数万帮众构成的流沙,却随时可能将他们吞噬。
硬着头皮,他们只能再次前往那座位于法租界深处的静谧宅院。
“先生!”
黄金荣一脚踏入书房,那张素来霸道横蛮的麻皮脸上,堆满了愁苦与焦灼,声音都带着一丝哀求。
“此事……此事恐怕真的推行不下去啊!”
他往前抢了两步,几乎是诉苦。
“弟-弟兄们都要吃饭,没了烟土,他们活不下去!这不是钱的事,是真的会造反,会出人命的!”
陈玄端坐于书桌后,正在用一方素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尊刚淘来的前朝笔洗。
他对黄金荣的失态置若罔闻,仿佛窗外那足以让整个沪上动荡的风雨,不过是庭院里的一阵微风。
这种极致的平静,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黄金荣和杜月笙连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将笔洗上的最后一丝水渍擦干,陈玄才将其稳稳放回原位。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他没有看焦急的二人,也没有回应他们的话。
只是抬起手,不急不缓地拉开了书桌厚重的黄花梨木抽屉。
“吱呀——”
一声轻响。
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用精致牛皮纸作封,厚达数十页的规划书。
陈玄修长的手指,轻轻将它推到了书桌的正中央。
动作轻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黄金荣和杜月笙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那深褐色的封皮上,用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刚劲有力的印刷字体,写着一行大气磅礴的标题。
《沪上国际航运集团发展纲要》。
“这……”
黄金荣喉头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伸出手。
杜月笙的动作更快,他已经上前一步,用带着一丝颤抖的手指,翻开了规划书的第一页。
仅仅是开篇的几行字,就让这两位纵横上海滩的枭雄,呼吸不约而同地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是愈发粗重、急促的喘息。
他们的眼睛死死地钉在纸页上,瞳孔在剧烈地收缩与扩张,那里面迸发出的光芒,是他们这一生都前所未有的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