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是被抽了一鞭子的陀螺，转得飞快。黑板右上角的“中考倒计时”数字，从三位数锐减到两位数，最后变成个位数，像一把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压迫感十足。
初三下学期，整个年级的气氛彻底变了。课间的走廊安静了许多，打闹嬉笑声被窃窃私语的解题讨论取代。空气里弥漫着风油精、咖啡和复印试卷的油墨混合在一起的、独属于毕业班的“奋斗味儿”。
林晓宇、张超、唐鹏这铁三角，也暂时告别了“街机厅三剑客”的身份，被迫转型为“自习室三憨憨”。当然，憨的主要是张超。
最后的晚自习，总是格外漫长而安静。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一声压抑的叹息或烦躁的翻书声。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照亮着一张张疲惫又专注的脸。
林晓宇倒是相对轻松。数理化是他的绝对领域，刷题保持手感即可。语文需要背记的也不少，但理解能力强，问题不大。他绝大部分的精力，依旧像啃硬骨头一样，死磕英语。单词本已经被翻得毛了边，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各种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标记。
张超坐在他旁边，表情痛苦得像是正在遭受满清十大酷刑。对着一道数学几何证明题龇牙咧嘴了半天，最后崩溃地用头轻轻撞击桌面：“宇哥……救我……这辅助线它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它啊……”
林晓宇头都没抬，甩过去一本写满例题的笔记本：“第38页，自己看相似题型。脑子是个好东西，希望你也有。”
张超如获至宝，抢过笔记本就开始猛抄，边抄边念叨：“宇哥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考上了我请你吃一个月的烤红薯！”
前面的唐鹏则在进行一项浩大的工程——默写化学方程式。他肌肉发达的手臂此时显得有点笨拙，紧紧攥着笔，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嘴里无声地念念有词，那表情比让他做一百个俯卧撑还痛苦。偶尔写错一个元素符号，就气得用橡皮狠狠擦掉，仿佛跟那张纸有仇。
林晓宇做完一篇英语阅读，抬起头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目光扫过教室。
他看到学习委员余波，依旧像一尊雕塑般稳坐，笔走龙蛇，速度惊人，仿佛一台无情的做题机器。
他看到副班长杨程睿，正拿着自己整理的“易错题集”，小声地跟同桌讲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他也看到不少同学，眼神里充满了焦虑和迷茫，对着试卷上的红叉暗自神伤。
这就是中考前的众生相。紧张、压抑，却又带着一种奔向终点的悲壮。
课间休息十分钟，成了难得的放风时间。三人组瘫在走廊的栏杆上，看着楼下黑漆漆的操场吹风。
“妈的，赶紧考完吧！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张超哀嚎道，“我现在做梦都在解方程！”
唐鹏深有感触地点头：“我现在宁愿去跑一万米，也不想再背一个化学式了。”
林晓宇笑了笑，没说话。这种纯粹的、为目标拼搏的感觉，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前世他可没这么用功过。
“诶，宇哥，”张超忽然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指向走廊另一端，“你看那边。”
林晓宇顺着方向看去，只见隔壁班门口，李月月正和几个女生站在一起聊天。昏黄的走廊灯光下，她侧着脸，眉眼柔和，偶尔抿嘴轻笑一下。似乎感受到这边的目光，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恰好和林晓宇对上。
两人都愣了一下。
李月月像是受惊的小鹿，立刻低下头，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迅速转回头去，假装继续和女伴说话，但明显变得心不在焉。
林晓宇也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收回了目光。自从那次“情书事件”后，两人偶尔碰面都是这种状态。
“啧啧啧，”张超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宇哥，你看人家李月月同学，肯定是想问你复习得怎么样，又不好意思过来。多好的姑娘啊，你真是……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唐鹏也嘿嘿傻笑：“就是，晓宇，考完试说不定就有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