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快开门时，一个穿保安制服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显然是在做开门前的巡查。他快走到大门口时，眼角余光瞥见了靠在置物柜拐角假寐的我，脚步顿了顿。
「哎～你怎么在这儿呢？」他喊了一声，见我没回应，声音又大了几分，「说你呢！」一边说一边紧走两步，伸手就要拍我的肩膀。
「刷~」我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能量衍射的寒光，刚才从休眠状态恢复时，没完全压制好反应堆功率提升时的向外辐射。保安的手僵在半空，吓得往后躲了几步，身体还微微弓着，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短棍，警惕地盯着我。
「有事么？」我有些不解地问。
「你~你在这干嘛？」保安重复了一遍疑问，语气明显紧张了不少，握着短棍的手都在微微用力。
「哦，昨晚在楼上睡着了，醒来发现门锁了，就在这等开门。」我随口编了个小谎，不想多生事端。
「哦～」保安明显松了口气，手也从短棍上挪开，却又补充道，「那你得让我搜搜身，这是规矩~」
我拍了拍身上单层的连体服，坦然道，「我身上就这一件衣服，没别的东西，没什么好搜的。」
保安上下打量了我高大壮硕的身形几眼，大概觉得我不好惹，咂了咂嘴，「行吧，赶紧走，别给我惹麻烦。」说完走到大门前，几下打开了门锁。我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商场，清晨的风灌进帽兜里，带着点爽意。
走着走着天就亮透了，路上的行人和车辆渐渐多了起来，晨光洒在街道上，空气的透明度很高，连远处楼宇的窗户都看得清清楚楚。这里离小李的商业街路程大概还有一公里，我没着急赶路，反而放慢脚步，感受着在清早人潮中漫步的气息，这是我以前从未有过的体验。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急匆匆地从对面跑来，脚步灵活地在人群里穿梭，不断侧身闪过人与人的缝隙，嘴里不停嚷嚷着「借过借过，赶时间」。在与我擦身而过时，「吧嗒」一声，他的手机掉在了我的脚边。可他像是没察觉，脚步一点没停，还在往前冲。我下意识回身，用拇指和食指精准地捏住了他的后衣领，力度刚好，没让他真的离地，却足够让他停下来。
「哎～哎～你干嘛？！」西装男有点愤怒，显然觉得被冒犯了，抬手就要打掉我的手，可对上我眼神时，又默默停住了动作，大概是评估后觉得不是对手，手僵在半空。
我朝脚下的手机抬了抬下巴，又看了看他。「呀！」他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俯身捡起手机，翻来覆去地检查，嘴里絮絮叨叨，「幸亏没摔坏，这里面有重要文件，今天还得用呢。」我松开手指，转身继续往前走。身后的量子视野里，他检查完手机，抬头看到我已经和他隔了好几个人，嘴唇动了动，大概是想说谢谢，最后却只是攥紧手机，站起身来又加快脚步喊着「借过~借过~」，消失在漫漫的人群里。
晨光渐渐变得炽烈，在我眼前形成一层淡淡的光晕，光晕里的人们都在疾步匆匆，脸上多多少少都带着对某事的焦虑或未睡够的疲惫。「看来当人也并不容易啊。」我在心里轻轻叹息了一句。
一路溜达到小商业街，还没走到小李的店门口，就看到他正背对着我开店铺门锁，手里的钥匙拧来拧去，显然遇到了麻烦。我走到他身后，没打扰，就静静地站着看。
「啊！」小李从玻璃门的反光里瞥见背后站了个大个子，吓得急忙转身，还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看清是我后，他才松了口气，「是您啊，吓我一跳。」一边说一边回身继续跟门锁较劲，嘴里还应付着，「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我还以为您得中午才到呢。」
「打不开了？」我的量子视野里，锁芯有一小块锈斑顶住了，钥匙转动时，里面的啮合零件在很小的空间里来回咣当。
「哎～这破锁，每天都得折腾半天。」小李挠了挠头，有点无奈。
「需要我帮忙吗？」能节省点时间也好。
「您还会开锁？」小李半扭过头，一脸不信。我摆了摆手，他将信将疑地让到一边。我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构建出一个微型棒状强磁场，轻轻探入锁芯，精准地刮掉卡住转动零件的铁锈，然后冲小李点了点头。
「这就行了？」小李伸手指了指锁芯，还是不太信。我没说话，只是点头。他试探着转动钥匙，「咔嗒」一声，门锁顺滑地打开了。小李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连忙把我让进店里，「您这手艺也太神了！」
我让他拿纸笔来，一边在纸上开始构思千美「皮肤」的细节图，一边指使他，「我要的东西做好了吧？去取来看看。」
「做好了做好了，昨天晚上刚送到，肯定误不了您的事。」小李说着就朝仓库跑去，没多久就费劲地拖进来一个一人高的纸箱子，放在我脚边，又转身出去，「您稍等，我找把美工刀，这包装还挺厚的。」
我也不急，继续在纸上完善设计。没过一会儿，就听到「嘣嘣嘣」的拆胶带声和「刺啦」的裁纸声。「您看，满意不？」小李抬手擦着额头的汗，掀开纸箱的盖子。
我的目光瞬间被吸引，箱子里的硅胶皮肤白皙细腻，质感和真人皮肤一模一样，浓黑的头发不长不短，除了暂时没有立体感，简直就和我当年在海面倒影里看到的自己一模一样。
小李见我盯着皮肤不说话，还以为我不满意，忙不迭地把皮肤翻了个面，指着背后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您看，这里按您的要求用了永磁链扣，穿脱方便，还不显眼。」
我把手上的设计稿摆在身前的桌面上，伸手拎起硅胶皮肤抖了抖，小李没的说错，这皮肤确实不轻，最少有一百多斤。「您这力气可真大！」小李在旁边感叹，「不过您放心，这皮肤用的是高韧材料，只要不主动拿刀割，一般的撕扯根本弄不坏。」
我点了点头，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皮肤头顶的发丝，触感柔软，和真发没区别。「这头发也是高韧纳米材料做的，只要别往火里钻，沾点腐蚀性液体都没事。」小李在旁边补充。
我把皮肤上下翻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指了指后面的仓库，「借你地方用下，我试穿一下。」
「行行行！您随便用！」小李连忙点头，一点意见都没有。我提着皮肤大步走进仓库，回身轻轻掩上门。
手指在背后的永磁链扣上轻轻一扯，链扣就张开一条大口子。我几下脱掉身上的连体帽衫，对着仓库里的穿衣镜，小心地将硅胶皮肤套在身上，过程很顺利，穿好后能清晰感觉到背后的永磁链扣自动吸附在一起。我回身照了照镜子，背后只留下一条极细的缝隙，严丝合缝，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我还小跳了一下，即便我一吨多的自重带来震颤，皮肤也没有出现错层、鼓包，贴合度完美。我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落在自己两腿间，细节处理得很细致，完全看不出破绽。
我拿起连体帽衫重新套上，对着镜子又看了一眼，配合我提前做好的晶状体黑色瞳孔，现在的我，除了体重特殊，外观上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完美中的完美！」我在心里感叹，终于有了一副能真正融入人类社会的「皮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