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过后，长期以来的生存素养终于发挥作用，我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确认我认识的关键人物是否还存在，这能帮我判断当前处境的本质。
我潜入大数据服务器，检索「吴斌」的信息。当看到他的档案时，心里稍稍安定，他真实存在，只是身份早已不同，三十年前我认识他时，他还是个少校，如今肩章上已是两颗金星，成了中将。档案里没写具体职务，但能猜到，必然是主管一方的重要官员。看来只是时间线向后跳了，世界还是那个世界，这让我悬着的心放下不少。
接下来，必须尽快和吴斌接上头，问清楚这三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那个系外天体自爆后带来的影响。
我顺着网络信号，「飘」到记忆中「太空物资管理中心」的街对面。通过街边的监控摄像头望去，街道早已不是我记忆中的模样，深灰色的路面泛着科技感的光泽，行驶的小车全都悬浮在半空，车身一体成型，线条光滑圆润，街上的行人步伐从容，不再有三十年前的行色匆匆，时代确实在进步。
万幸的是，街对面的「太空物资管理中心」还在，明晃晃的铭牌依旧醒目。门卫室的摄像头看似先进，浑然一体，但只要我的视野与它相交，就能轻松「侵入」。我一路顺着监控线路潜入中心内部，最终在会议室的信号里，看到了满头银发的吴斌。他坐在主位上，肩上的金星熠熠生辉，目光里没了当年的温润亲和，多了几分我曾在张将军身上见过的不怒自威。
会议桌中间，一台全息投影仪正不断切换着星际星图画面。我悄悄潜入投影仪的控制系统，利用它的3D拟合功能，在只有吴斌能看到的角度，「伸」出半张脸。我确定他看到了，因为我捕捉到他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我没有多停留，迅速沉入投影仪内部，静静等待会议结束。
「今天的事就到这，谁要是掉链子，我唯谁是问，明白吗？」吴斌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会议室里的军官们齐齐起立敬礼，动作整齐划一。不到五分钟，三百平米的会议室就变得空荡荡的，只剩吴斌还坐在主位上，他抬眼看向全息投影仪，缓缓开口，「出来吧，一凡。」
我没矫情，这么多年过去，我们之间仍保持有基本的信任。我操控全息投影仪，在会议桌上投射出一个十厘米高的身影，模样和我当年飞向星空时一模一样。
「你终于回来了。」吴斌凝视着我的投影，眼神里藏着太多的故事。
我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在外太空遇到点意外，能再见到你，已经算幸运了。」
「火星外轨道当年突然多了颗‘太阳’，整整亮了两小时，现在小行星带还能看到一个被清空的空白区域。」吴斌的话带着试探，显然是在确认我的身份。
「我也是猝不及防。」我操控投影仪，在身边投射出那个黑色系外天体的三维模型，「就是这个东西，应该是系外文明的造物。它发现我后，直接瞬移了近两百万公里到我面前，然后就‘炸了’。」说起这事，我心里仍有余悸，那东西的决绝，实在让人胆寒。
「它们没再出现，至少到现在没有。」吴斌低下头，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早有预案，「先重塑一具身体，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可以。」吴斌抬起头，身体坐直，眼神变得郑重，显然有求于我，「需要什么？」
我也没客气，操控投影仪抹掉系外天体模型，换上一个更高级的氦三核聚变反应炉全息图，「帮我搞到超流体合金，按这个规格做。」
看着反应炉的结构图，吴斌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感慨，「你要是早三十年拿出这个，现在地球的发展程度，恐怕不止现在这样。」
我并不在意他的埋怨，「三十年前给你，以当时的工业水平，也造不出来。现在的技术，应该差不多了。」
吴斌点了点头，没再纠结过去，「还有别的需求吗？」
「碳碳复合材料和气凝胶，现在发展到什么水平了？」这才是关键，我再也不想顶着一吨重的金属身体到处跑了，轻量化材料能让我更灵活。
吴斌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存储芯片，插进全息投影仪的接口，「我早猜到你会要这些。不过咱们得说好三个条件。」他伸出食指，「第一，材料费用你自己出，反正你也不差钱。」接着伸出中指，与食指并拢，「第二，你制作身体的技术，要公开给我，这个没得商量。」再伸出无名指，三根手指并在一起，「第三，当年答应给你的车，还是你的，我说话算话。」
说完，他缓缓站起身，对着我的投影郑重行了个军礼，「你很可能帮地球挡了一场灭顶之灾，我代表我能代表的人，向你致谢。」
我无奈地摇摇头，「这可不像你啊。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不吃亏了。」
吴斌礼毕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如果你能把技术都教给我，我这里或许有个更好的选择给你。」
「哦？说说看。」我挑了挑眉，心里清楚吴斌提出的「更好选择」，必然是机遇与风险并存，他现在已身居高位，利益的给予已经不能随意了。
吴斌站起身，走到全息投影仪旁，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轻轻一点。原本显示着核聚变反应炉的画面瞬间切换，变成了一幅清晰的地球环绕轨道图。他用右手指向轨道图中靠近南极的电离层区域，语气严肃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那颗系外造物爆炸的影响，反正它自爆后差不多十年，我们的地外能量探测卫星，在这个位置发现了一片高密度能量团。」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补充道，「一开始我们特别紧张，以为是外星文明的二次打击。可观察时间久了才发现，这团能量就稳稳悬在那里，不管是地磁扰动，还是我们发射探测器主动触碰，都没法对它造成任何影响，它就像个完全独立于太阳系的存在。」
说完，吴斌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紧紧锁定着我投射在桌面上的身影，「以前和你聊天时，你提过自己曾经是能量体形态。从那时候起，我就隐隐有个猜测，这团能量，或许只有你能搞清楚，也只有你能处理。」
我心里一动，连忙追问，「它的范围有多大？能量密度具体有多高？」
吴斌仰头想了想，似乎在回忆详细数据，「范围覆盖了整个南极洲上空的电离层，厚度差不多有近百公里。至于密度……」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无奈，「我们现有的探测技术有限，而且这种能量类型，是我们从未见过的。非要形容的话……」他又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困惑，「就像一层黑色的薄膜，裹着一锅炽白的浓汤，外面冷得像冰，里面却烫得吓人。」
「炽白浓汤？」这个形容像一道惊雷，瞬间击中了我，这不由的让我想起了热寂炽流的典型特征！我心里猛地冒出一个念头，「难道这个世界，依旧是虚拟的？」可转念一想，就算是虚拟的又如何？我已经经历过这么多，虚拟与真实的界限，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我迅速调整好心态，看着吴斌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这又是让我去给你蹚雷啊？先说好了，我去的话，能得到什么好处？」
吴斌却不接我的话茬，只是平静地看着我，「你去了，从那团能量里得到的所有好处，都归你，我绝不眼红，要是出了问题，哪怕是最坏的结果，我也不会对外宣传你的任何事迹，不会让你落个‘拯救地球勇士’之类的名声。」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最终去不去，看你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