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我盯着从舰首走来的博丰，指尖牵动的引力线仍伺机待发。博丰的足底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打开面罩的脸上还遗留着情绪的紧绷，「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接到系外有大批星际战舰入侵的警报，就带着人往这儿赶，刚把他们堵住，连交流都没来得及。」话音刚落，他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语气急了些，「地球那边已经通知了，我让他们先隐蔽起来，尽量别被战火波及。」
我点了点头，悬着的一颗心稍稍落地。右手抬向不远处被引力线缠得严实的敌方战舰，指尖荡起淡淡的引力波纹，一抓一扯间，空气里仿佛传来丝绸撕裂般的细微声响，一个全身裹着银亮精致战甲的生物，骤然出现在我和博丰身侧。他的脚没沾地，像被无形的线吊着，全身强直紧绷，充能引力线在他战甲上勒出深深的印痕，活像个被捆紧的「粽子」。面甲遮住了他的脸，可我能清晰感知到他体内奔涌的能量，像沸腾的岩浆般躁动，显然是急到了极点。
「为什么侵入我们的星盘？」我用非加密量子信息发问，为表诚意，指尖微动，松开了他手臂的部分限制。可回应我的只有沉默，刚被放开的手臂在空中疯狂扭曲，动作剧烈却毫无意义，战甲关节处摩擦出刺耳的「咔哒」声。我转头看向博丰，声音沉了些，「去让你的舰队待命。这是对面的最高指挥官，要是没了军令系统，他的舰队说不定会失控。」说完，我抬手一挥，无形的充能引力场像柔软的托网，稳稳裹住博丰，将他送向远处的指挥舰，我能看见他转身时，面甲下那双紧绷的眼睛，还在盯着这边。
预想中的混乱没到来，两方舰队在虚空中静静对峙，连能量炮的充能光晕都没泛起一丝。我心里松了口气，看来两边的军纪都是经受过千锤百炼的。更让我安心的是，眼前还在徒劳挣扎的敌方指挥官，动作忽然慢了下来，像是终于认命。他抬手按下面甲的开关，「嗤」的一声轻响，面甲缓缓收起，露出一张淡蓝色的「脸」，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泛着微光的皮肤。他「看」着我的方向，沉默了许久，一段非加密量子信息才慢悠悠在我眼前展开，「这个星盘也被神族接管了吗？」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这手隔空取物的本事，我在神族出手时见过。」他的量子信息带着笃定的意味，没有半分犹豫。我心里的好奇一下子被勾了起来，心情都跟着活跃了几分，「我并不是神族，不过我对神族倒是很感兴趣，你有什么关于神族的信息，有能告诉我的吗？」
「神族，我也只在我的星盘里见过一次，那是非常久以前的事了。」他的量子信息慢了些，像是在回忆，「他们没什么侵略性，就是到处找那些非常少见的碳基生物改造，我们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问了也不解释。只是自我介绍‘我们是神族，并无恶意。’，其他的一概不提。我们也没办法强迫他们说，毕竟……他们和你一样，个体战力太强了。」他顿了顿，信息里多了点敬畏，「他们从来不用星际战舰这种载体，就凭着自己的身躯横跨宇宙，神秘得很。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我没顺着他的话往下聊，话题一转，回到最初的问题，语气也沉了些，「那你们为什么要入侵这个星盘？」「我们没有入侵，只是来寻找对我们挑衅的能量源。」他的表述顺畅了不少，能量波动也平稳了些。「找到了吗？」我饶有兴致地勾了勾手指，一缕极细的引力线悄无声息探进他的战甲，他完全没察觉，我能清晰感知到他体内物质的奇特触感，介于硅基的坚硬和能量态的温热之间。「我刚完成跃迁，就撞上了你们的舰队，还没来得及交流，你就出现了。」他的信息里带着点无奈。「那怪我咯？」我心里暗笑，硅基种族果然如我记忆里那般「轴」，连辩解都带着股直愣愣的劲儿。
「现在，我代表我方星盘和你交涉，有什么诉求可以直接说。」摸清了他体内物质的底细，我对继续探索没了兴趣，只想快点结束这场无谓的纷争。「我只想看看，那个发出扫过我方舰队的引力波球面的发生源。」他的信息很直接。我心里「咯噔」一下，原来这事，居然是我惹出来的。「不行！」我毫不犹豫地拒绝，语气冷了几分，「这是我们星盘的秘密，你没资格看。」这种关乎自身的秘密，我怎么可能傻到告诉他。
他沉默了许久，体内的能量波动忽高忽低，像是在权衡。最终，能量还是平稳下来，大概是认清了自己身陷囹圄、讨不到好处的处境。「我们会退出这个星盘。」他的信息里带着妥协，「但我想知道您的名讳。我叫巡天者1121。」我不怕他事后报复，坦然道，「星盟A级域主一凡，这片星域是我的辖区。希望你说到做到，别再惹麻烦。」说完，我扬手一挥，充能引力场裹住他，轻轻一送，将他送回了他的指挥舰。紧接着，我给博丰发去量子信息，告知他对方会退出的消息。
虚空中，上万艘千米长的星际战舰同时掉头，舰身金属外壳在星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我能清晰「看」到它们引擎启动时，激起的能量波纹像深蓝色的海潮，一层层向我涌来。我只动了动念头，意识如潮水般铺开，瞬间接管了这片星空的引力场，指尖淡淡的引力波纹，抬掌向前轻轻一压，那些奔涌的能量波纹便在A1881星舰的边缘一线处像碰到了一堵无形的墙，骤然停住，再也无法前进一步，连一丝涟漪都没渗出来。
看着那些星际战舰一艘接一艘地跃迁离开，光点在虚空中渐渐消散，我才给博丰的指挥舰发去信息，「那我就先回地球了。」很快，博丰的回复就传了过来，带着点疲惫，「您先回去，我在这儿再待一段时间，确认没问题了再走。」「好，有事随时联系。」我在中控台上按了几下，指尖划过全息投影，设置好直通地球的航线，轻声说，「出发吧。」
我的声音还在舰内空旷的空间里回响，眼前忽然一晃，蔚蓝色的地球大气便出现在视野里，像一块温润的蓝宝石，边缘还泛着淡淡的光晕。大气外的近地轨道和同步轨道上，布满了星罗棋布的人造物，空间站的太阳能板在阳光下闪着银光，货运飞船穿梭其间，看来我不在的这些年，地球真的有了长足的进步。
我给A1881号下达指令，让它在地球引力范围内隐形待命，然后转身走出舰体。回头看时，舰体已完全消失在虚空中，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没留下，可在我的引力视野里，它的轮廓依旧清晰，随时等待着我的召唤。
我闭上眼，意识铺开，轻轻一探，再睁眼时，已经站在了小院熟悉的客厅里，脚下是柔软的地毯，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茶香。客厅中央，千美正抬着头和一个银白色三米高的机械体说话，听到动静，两人同时扭头看来。「一凡哥哥回来啦！」千美眼睛一下子亮了，兴奋地跃起，朝我冲过来，身上的裙摆都带起了一阵风。「这丫头，还是这么鲁莽。」我笑着摇摇头，伸手接住她，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指尖能触到她发丝的柔软，还有她身上熟悉的轮廓。
等我看向那个机械体时，熟悉的电子拟合语音传了过来，沉稳带着点沙哑，却依旧亲切，「一凡回来啦。」「吴斌！」我愣了一下，仔细打量着他，机械体抬手招呼我的关节处还泛着金属的光泽，「我这趟出去了多少年？你居然都……意识上传了？」机械体抬起的「手」又摆了摆，「算不上意识上传，就是把意识剥离出来，注入到量子波函数集合体里，侥幸成功了。也是我年龄撑不住了，索性当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他顿了顿，机械臂指了指墙上的时钟，表盘上的数字清晰地显示着「2290年11月8日」。「你这趟出去，足足211年零3个月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