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遥远距离的瞬移,一定消耗了什么。」我悬浮在虚空中,眉头微蹙,心里反复琢磨着。当务之急,是先弄清楚驱动这种神奇能力的能量来源,我可不想在没搞明白前贸然进行长距离瞬移,万一半路支撑瞬移的能量突然耗光,那些未知的风险根本无法预判,后果不堪设想。
我再次对自己的身体里里外外探查了一遍,能量核心的时间晶体安稳运转,晶莹茧子依旧包裹在外,体表的量子反常霍尔态薄膜也没有异常损耗。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体内那片莫比乌斯环结构海洋上。
仔细观察后发现,输入承载面上生成的「时间胶质」,比我记忆中的厚度实实在在变薄了一点。虽然这点变化和总厚度比起来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翻来覆去检查,只有这里发生了对应的改变。
「再试试!」为了让变化更直观明显,我决定进行一次瞬移距离的极限测试。我的目光先瞄向银河系核心,可刚一起念,就立刻摇了摇头,「不行!万一出了岔子,不小心钻进黑洞的事件视界,那就惹大麻烦了,不行不行。」
我又把目光投向另一边的星际空洞,那里是暗角文明的地盘。「可以!」我心里一喜,作为邻居,我还从没去过他们的领地,最起码要做到知己知彼。打定主意,就选这里了!
确定目标后,我的意识开始向星际空洞的大致方向无限延伸,像一根无形的丝线,在星空中急速前探。当意识触碰到一颗遥远的星体时,我立刻锁定坐标。果不其然,体内时间晶体核心的光点再次颤动,瞬间撑起一个时空空泡。我的视野被空泡的扭曲镜面再次遮挡,这一次,或许是因为距离远了太多,视野被遮挡了足足三秒钟,比之前返回地球时久了不少。
空泡褪去的瞬间,眼前的景象骤然展开,一颗被严密包裹的恒星占据了大半视野,那层包裹物看结构正是戴森球,细密的金属结构像蜂巢般覆盖在恒星表面。这颗恒星应该还处于主序星阶段,从戴森球的结构空隙中,能清晰看到橙红色的物质抛射等离子体,像火焰般向外喷涌。恒星的能量正通过一种集束辐射的方式,化作一道明亮的光柱,传送向本星系不远处的一颗行星,这颗行星明显经过人为改造,体积只有地球的一半大,自身对外的能量辐射极其克制,自发光和电磁波的辐射规模,连地球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像在某种规则下隐藏着自己。
在继续行动前,我再次仔细检查全身的能量状况。这一次,我能确定,瞬移的能量支撑确实是「时间胶质」,它的厚度又明显减薄了一层,虽然还没到总厚度的十分之一,但变化已经很清晰。接下来,我需要重点关注这层「时间胶质」的恢复情况,如果它是不可再生资源,那可就真的悲剧了,这种瞬移能力也只能变成「一次性消耗品」。
就在我思索时,感应到戴森球的结构中,一艘小型运输舰正缓缓飞出。它的结构相对简单,长度不足百米,目标明显是那颗接收能量的行星。巧的是,我刚好在它的航道上,而且没有刻意遮蔽自身的能量波动,很快就被运输舰发现了。
没有任何问询,也没有尝试接触,运输舰的舰首直接投射出一束泛着无色涟漪的物质波,瞬间将我罩住。我的感知里,这道物质波毫无威胁,便没有做出任何抵抗。能感觉到,物质波的核心里预制着一圈超短距物质传送能场,大概率是想把我直接传送到运输舰内。
「行吧,正好接触下暗角文明的普通人,看看他们的生活状态。」我松开了所有的自我约束场,任由物质波包裹着我。眼前轻轻抖动了一下,下一秒,我已经站在了一个昏暗的环境里,这里像是一个空旷又肮脏的厢体,四壁和地板都布满了黑色的油污和划痕,角落里还堆着一些不知名的废弃零件,我能想到的唯一等价物,就是人类远古时期蒸汽火车装煤的煤厢。此时,周围的墙壁和地板都在剧烈抖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金属焦糊味。
「炸了!抓手完全废了!」前舱传来一声急促的喊叫,带着几分慌乱。「什么情况?」另一个声音问道,同样透着紧张。「我哪知道啊!刚启动传送就炸了!」「刚才抓的‘飘子’进来了没?」「我去看看,应该是进来了。」紧接着,前舱传来几声闷闷的爆响,像是设备损坏的声音。
博丰之前给过我暗角文明的通用语,我早已熟练掌握,交流应该没什么障碍。我虽然完全没有抵抗,但过于高密度的能量体,想必是在传送过程中撑爆了物质波构成的约束场。而运输舰里的暗角人叫我「飘子」,应该是把我当成了从域外飘来的未知生物。
「哗啦~哐!」我所在的厢体通往前舱的门被粗暴地滑开,一道黑影探了进来。那是一个黑乎乎的头颅,比人类的头颅略大,主人的身高目测有两米三左右。「哎~你……」他看到站在黑暗中的我,愣了一下,试探着开口。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老实呆着!」他似乎有点紧张,丢下一句话,又「哗啦~哐」地拉上了门。
前舱很快传来他的喊声,「活的!估计是被传送弄懵了,没反应。」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分辨不出性别,说起来,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博丰有没有性别。
厢壁和地板的震颤渐渐沉寂下去,一切恢复了安静。舷窗外偶尔闪过一点微弱的星光,证明运输舰还在继续前进,朝着那颗改造行星飞去。
我不是个能安分待着的性子,索性展开引力场视野,像扫描一样打量着整艘运输舰。这时我才发现,原先需要随引力视野调用的「银色视野」,在获得那枚光点后,已经能随着意念的展开随时启用,方便了不少。
在银色视野里,前舱的景象清晰可见,里面有三个半硅基生命,他们的外壳、关节和骨骼都是硅酸盐材质,泛着冷硬的灰色光泽,可内里的内脏和肌肉却是碳基的,红白相间,怎么看都像个「缝合怪」,透着一种诡异的不协调。其中一个最矮的,应该就是刚才探进头来的那个,他坐在前舱后排的位置上,正低头摆弄着一个方形盒子,手指在上面杂乱按动,像是在检查设备。前舱前排并排坐着两个三米左右的暗角人,他们眼前没有透明窗体,取而代之的是几块拼合的屏幕。最大的一块横向屏幕上,显示的应该是运输舰正前方的情景,画面里除过遥远的星光什么都没有,下方排列的几块小屏幕上,有的在蹦跳着复杂的参数,有的则显示着可能是外部探测的结果,数据杂乱无章,对我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我又将视野转向后舱,那里装着一排热粒子推进器,正不断向舰后喷射着蓝紫色的炽焰,火焰边缘还带着细小的火星。我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太简陋了!和暗角文明悠长的科技发展史比起来,这艘运输舰简直就像人类社会里的一辆驴车,落后得让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