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瞬间沉如寒潭,我连接了吴斌的量子通讯。「一凡?怎么突然联系我?」信道那头传来他的声音,带着封闭空间特有的空旷回响,定位显示是在祝融市基地的地下舱室里。
「你的意识波函数再蕴养半个月,我就帮你改造一副和千美一样的仿生躯体。」我先抛出定心丸,语气刻意放得平缓,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这类闲话。
「真~真的?!」吴斌的声音瞬间拔高八度,激动得连机械关节「咔嗒~咔嗒」的摩擦声都清晰传来,「我这就去盯着医疗舱的参数,保证半点不敢马虎!」
「先别急着高兴。」我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冷得像淬了冰的钢刀,「立刻下令,切断西大地球地面基地的所有能量供给~我们提供的一切,从能源到物资,全停。一根线路、一粒物资都不准漏过去。」
「啊?为啥啊?」吴斌的兴奋瞬间被惊惶取代,声音都磕巴了,「西大那边还有几千万人呢!突然断供,整个社会都会彻底崩溃的!」
「再帮我带句话给所有西大人。」我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那里还残留着数据簇的冰凉触感,「凡设计、规划、参与挟持千美的人,全都自裁。只要还有一个涉事者活着,就让西大所有人给他们陪葬。」我的语气毫无波澜,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这帮混蛋!可……这会不会太狠了?」吴斌的语气里满是犹豫。
「你我是朋友,但我和千美是亲人。」我打断他,话语里的决绝像劈开冰层的斧,「别逼我动念头,换个代理人来管这些事。」
「好!马上执行!你放心!」吴斌的语气瞬间染上杀气,机械躯体的沉重脚步声在信道里不停响着。挂断前,我补了一句:「从今天起,意识上传技术,只对国人开放。」
「一凡哥哥,这也没多大事吧?」千美拽了拽我的衣角,眼神里带着不解~刚才的通讯我没屏蔽外放,她听得一清二楚。我弯腰摸了摸她的脸颊,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傻孩子,我们在地球上,就等同于神。神的威严,容不得半点觊觎。敢对神生出不敬,就是死罪。」
看到千美眼里闪过一丝怯意,我赶忙缓和语气,揉了揉她的头发:「哥哥随时可能去星海远游,要是身边总缠着这些糟心事,怎么能放心得下你?」千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只是那点受惊的模样,让我知道她要完全接受这种「绝对威严」,还需要些时间。
国内的执行体系效率高得惊人。我和千美、阿瓦并排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新闻推送一条接一条刷新~华夏无预警切断对西大的所有供给,拒绝任何沟通,只公开发布了一句话,正是我那句原话。吴斌一个字都没改,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本就因机器人事件而人心惶惶的西大社会上。
起初,西大还硬撑着「刚」气,公开抗议华夏的「霸权行为」,甚至放话要联合欧子发动军事行动。但回应他们的,只有死寂~没有外交照会,没有军事威慑声明,只有两艘宇级空天母舰,悄无声息地悬停在西太平洋和中东上空。几万米长的舰身投下巨大的阴影,静静覆盖在太平洋的波涛与中东的沙漠上,像两柄悬在头顶的利剑,连风都不敢穿过那片阴影。
更致命的是,西大及欧子的所有机甲,在公告发出的瞬间集体失能,像被抽走了骨头的傀儡;工程机械、通讯基站、能源核心、交通枢纽、供水系统……所有依赖我方技术的基础设施,全在同一时间停摆,纹丝不动。西大虽还有些基础食品生产能力,但物流瘫痪让粮食运不到民众手里,通讯中断让指令无法传达,支付系统崩溃让交易沦为空谈~整个社会瞬间陷入无可挽回的动乱。
全息新闻里,街头满是哄抢物资的人群,枪声此起彼伏,「0元购」成了常态。特权阶层紧急调动军队,将仅存的农作物种植区和生产厂封闭管控~没有能源,食品生产机早已成了废铁,那些地里的庄稼成了唯一的救命粮。起初,还有民众携枪带着炸弹冲击白宫,抗议当权者的无能;没过一周,连军队内部都出现了串联,士兵们也受够了饿肚子、活在恐惧里的日子。
事情的转折,始于白宫内的一声枪响。我的引力视野穿透层层墙壁,清晰地看到:当权者的贴身护卫,突然调转枪口,对着他的胸口扣下扳机。子弹入肉的闷响后,护卫瞬间被其他卫兵打成了马蜂窝。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只有胸口汩汩冒血的西大管理者,在地上痛苦呻吟。「要~要送他去医院吗?」一个年轻护卫看着面无表情的幕僚长,忍不住开口。幕僚长白了他一眼,语气冰冷:「送去哪家医院?现在所有医院的设备都停着,何况他离开这里,只会死得更快。」周围的人默默点头,没人再动。直到地上的管理者用尽最后力气怒吼:「你们都愣着干什么!救我!」众人互相对视一眼,默默将枪收进枪套,转身走开。空旷的走廊里,只剩他绝望的嘶吼声,渐渐变得微弱,最后彻底沉寂,只余下冰冷的空气在流动。
我抬手连通西大上空的电离层,将从机器人核心中提取的涉事名单,直接投影在西大灰暗的天幕上。一个个血红的名字和对应职位,像烙印般刻在天空,格外刺眼~西大管理者的名字上面,很快被一道斜杠划去。
又过了不到三天,当天幕上最后一个名字被血红斜杠覆盖,随即渐渐变淡、消失时,停滞的世界突然「活」了过来。核聚变反应堆重新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民众家里的食品生产机亮起指示灯,能随时打印出热乎乎的美味食物;水利系统恢复供水,水龙头流出清澈的水流;通讯信道重新交织,空中满是互道平安的话语;无人物流车穿梭在街道,将物资送到每家每户;工厂的机器重新启动,穿着干净工装的工人走进车间;支付系统恢复,街头的混乱彻底消散。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仿佛那场席卷全社会的动乱从未发生过。没人再提起那些被「光荣处决」的名字,没人议论,没人追问,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只有我知道,那片刻在天幕上的血名单,和那句「神不可辱」的警告,已经深深烙进了这里每个人的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