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建安六年,新野城外刘备主营帐内。
陈玄睁开眼时,头顶是灰褐色的粗布帐顶,一盏油灯在风中摇晃,影子像刀刻在脸上。他躺在硬木榻上,额头缠着渗血的麻布,浑身发冷,呼吸像被石头压住。耳边传来铠甲碰撞声和低语,有人冷笑:“这谋士昏了三日,怕不是装的?”
他是谁?
记忆如碎瓷片扎进脑子。实验室、高压电弧、失控的反应堆……最后画面是自己扑向装置。再睁眼,就成了刘备帐下那个同名谋士——一个没人信、没人理、重伤未醒的废物文官。
他低头看手,指节苍白,腰间挂着铜算盘,案头竹简摊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曹军动向”“粮道分布”“新野守备”。字迹熟悉得让他心颤——和他在现代写实验笔记的习惯一模一样。
这不是梦。
他真穿了。
外面脚步声逼近,沉重如战鼓。帐帘掀开,一人走入,身高九尺,面如重枣,丹凤眼微眯,五绺长须垂至胸前。他身披绿袍铠甲,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目光扫来时,空气都凝住了。
来人是关羽,刘备义弟,军中第一猛将。陈玄曾在史书上读过他的威名,如今亲眼所见,只觉那双眼里藏着火,烧的是不信、是怒、是杀意。
关羽站在榻前,没说话,但气势已如山压来。亲兵在外喊话:“刘玄德不过织席贩履之徒,也配称雄一方?”帐内气氛更紧。
陈玄喉咙发干。他知道,这种时候,一句话错,命就没了。
就在关羽踏前一步的瞬间,他脑中突地一震,眼前世界仿佛静止三秒。两个血红大字浮现在关羽身影之后:【杀意】。紧接着又浮现一字:【轻视】。
心镜通,激活。
他明白了。关羽没打算立刻杀他,但对他极度不屑,只要他露出半点破绽,就会一刀斩下。
冷却时间——一炷香。不能依赖第二次。
陈玄咬掌心,疼得清醒。他撑起身子,动作缓慢却稳定,直视关羽双眼,声音沙哑却清晰:“关将军可知,博望坡火攻需借东风?”
话落,全场寂静。
关羽瞳孔微缩。博望坡尚未开战,军中仅有数人知晓此计轮廓,此人竟一口道破,还提到“东风”——那是连刘备都未曾细想的关键。
他没答话,也没拔剑,只是盯着陈玄,眼神从杀意转为审视。
陈玄没退。他知道,这一句未来情报,是他唯一的活路。说早了会被人当妖言惑众,说晚了就没机会。现在刚刚好——够神秘,又不离谱。
帐外风声呼啸,远处传来马蹄急响。
突然,帘子猛地被掀开,寒气裹着血腥味冲入。一人踉跄闯入,银甲染血,左臂深可见骨,手中银枪尖还在滴血,砸在地上发出“嗒”的轻响。
来人是赵子龙,常山富户之子,刘备麾下年轻将领。陈玄记得这人——热血、忠诚、打仗不要命。此刻他脸色惨白,却仍站得笔直,目光扫过关羽,最后落在陈玄身上。
“先生醒了?”他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惊喜。
陈玄心头一松。这人不是敌。
但他不敢放松太久。头痛骤然加剧,太阳穴突突跳动,鼻腔一热,一缕血丝从右鼻孔流出。他悄悄抹去,指尖发颤。
心镜通使用过度了。再用一次,可能当场昏死。
他迅速打量赵子龙。铠甲前胸破损,伤口斜向上,是正面迎敌所致;靴底沾着泥,是北坡湿土——说明他刚从前线拼杀归来,非逃兵,亦非刺客。
“子龙……回来了。”陈玄低声说道,语气熟稔,仿佛早已相识多年。
赵子龙一怔,随即点头:“末将率队截探,斩敌十七,报主帅军情。”他说完欲跪,却被亲兵扶住,迅速带出营帐疗伤。
帐内只剩陈玄与关羽。
关羽仍未离去。他盯着陈玄,许久,终于开口:“你若真知博望之策,便该明白——火可焚敌,亦能焚己。”
言罢转身,大步离去,绿袍翻动如云。
帐帘落下,余音消散。
陈玄缓缓躺回榻上,闭眼,呼吸微弱。身体像被抽空,每块骨头都在叫嚣。但他手指悄然收紧,握住了腰间的铜算盘。
他知道,刚才那一局,他赢了一招。
关羽没动手,说明他起了疑,也起了兴趣。
赵子龙出现,带来了战场实情,也替他挡了一部分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