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内死寂无声,只有应急灯接触不良的“滋滋”电流声,如同垂死者的喘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机油烧焦的刺鼻气味,以及那股幽蓝晶体爆碎后残留的、带着奇异腥甜的能量余韵。
姜夜背靠着冰冷的混凝土承重柱,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后背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带来钻心的剧痛。鲜血浸透了破烂的作战服,沿着裤腿滴落,在脚下汇聚成一滩暗红。铜尸境强大的自愈力正在缓慢发挥作用,肌肉纤维如同细小的虫豸般蠕动,试图闭合伤口,但这次的创伤实在太重,短时间内难以恢复。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堆已经彻底沉默的金属残骸——收割者的残躯上。猩红的独眼黯淡无光,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冰冷的铁山,诉说着刚才那场生死搏杀的惨烈。直到此刻,那股令人窒息的死亡威胁才真正散去。
赌赢了。用那个黑风基地队员的护腕,扰乱了收割者的核心,创造了致命一击的机会。但代价巨大,几乎耗尽了体力,透支了精神,还留下了重伤。
必须尽快处理伤势,并离开这个鬼地方。谁知道刚才的动静会不会引来别的什么东西?而且,收割者出现在这里,意味着医生组织的触角已经深入这片区域,此地绝非久留之地。
他强忍着剧痛,缓缓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首先走到收割者的残骸旁,忍着恶心和警惕,仔细检查。这玩意浑身是宝,尤其是那块已经碎裂的核心晶体残片,以及它身上的装甲和武器系统。
核心晶体虽然碎了,但碎片中依旧蕴含着精纯而冰冷的能量。姜夜小心地将几块较大的碎片收集起来,入手冰凉,隐隐能感觉到其中紊乱的能量流。这东西,或许以后有用,或者能作为与某些势力交易的筹码。
收割者的装甲极其坚硬,以他目前的状态和工具难以剥离。那柄高周波刃和左臂的多管能量武器也在核心爆炸中受损严重,结构复杂,暂时无法利用。他只能放弃,转而将目光投向那个被摧毁的祭坛,以及更深处的甬道。
祭坛基座上的那个闪烁着红光的金属装置,在收割者被毁后已经停止了鸣叫,红光也黯淡下去。姜夜走过去,用匕首小心地撬动,发现它似乎与基座是一体的,无法取下。装置中心的凹槽形状奇特,不像是钥匙孔,倒更像……某种接口?
他暂时压下疑惑,将注意力转向那条收割者出现的黑暗甬道。甬道深处,或许藏着这个防空洞实验室真正的秘密。
深吸一口气,姜夜握紧匕首,拖着伤躯,一步步走向甬道。甬道比主厅更加狭窄幽深,墙壁上布满了粗大的电缆管道和一些早已停止运作的通风口。地面上有清晰的金属靴印(收割者的),以及一些拖拽的痕迹。
走了约莫二十米,前方出现一扇厚重的、带有观察窗的合金气密门。门是虚掩着的,似乎是被暴力破坏过。姜夜侧身从门缝挤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相对较小的房间,看起来像是一间控制室或准备间。墙上挂着几块破碎的显示屏,操作台上落满灰尘,散落着一些文件和损坏的仪器零件。角落里堆放着几个空的玻璃培养罐,上面贴着模糊的标签,依稀能看到“组织样本”、“神经接驳”等字样。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一侧的墙壁上,固定着一具穿着白大褂的干尸!干尸的姿势极其诡异,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按在墙上,颈椎扭曲断裂,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喉咙。他的白大褂胸口,有一个被烧焦的孔洞。
姜夜走近,发现干尸旁边的控制台上,放着一本摊开的、字迹潦草的皮革封面笔记本。他拿起笔记本,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光线,快速翻阅。
笔记本的主人自称是“科恩博士”,隶属于一个名为“基因进化基金会”的组织。上面记录了他们如何发现这个战前遗留的防空洞生物实验室,并利用其设施进行一项名为“普罗米修斯”的绝密计划——旨在通过提取和分析高适应性变异体的基因片段,结合神经接驳技术,制造出可控的“生物兵器”和“完美载体”。
记录显示,他们最初的研究对象是黑风基地的幸存者(被称为“具有潜在特殊基因表达群体”),利用他们进行活体实验,试图激活或植入某种“神血因子”。但实验出现了严重事故,一种源自某具古老尸骸(被称为“始祖样本”)的基因片段发生了不可控的突变,产生了强烈的精神污染和物理变异,反噬了研究人员。
笔记的最后几页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它醒了……不是我们创造的兵器……是古老的恶魔……”
“……所有精神接驳者都疯了……变成了它的傀儡……”
“……收割者原型机失控……清除协议失效……”
“……我们必须毁掉这里……不能让‘种子’扩散……”
“……如果有后来者……小心……基金会……和……‘医生’……他们才是……”
字迹到此中断,最后一页沾染着暗褐色的血迹。
姜夜合上笔记本,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基因进化基金会?普罗米修斯计划?神血因子?始祖样本?这些信息碎片拼凑出一个惊人的真相:这个防空洞实验室,是一个疯狂科学组织进行禁忌实验的场所,而实验的失败,催生了那种能够控制尸体的蓝色晶体和收割者这样的杀戮机器!并且,这个组织与“医生”有着密切关联!
笔记中提到的“始祖样本”和“神血因子”,让他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自身的旱魃血脉。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某种联系?
而黑风基地的幸存者被作为实验对象,也印证了妹妹的失踪很可能与这个基金会或医生组织有关!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将这些情报带回去!这个实验室的价值和危险都远超想象!
他强撑着身体,在控制室里又搜索了一番,找到了一些尚未拆封的军用级急救包、几支标注着“高浓度营养剂”和“细胞活性催化剂”的针剂(谨慎收起),以及一张被撕掉一半的、似乎描绘着附近区域地下管道系统的地图残片。
将可能有用的物品塞进背包,姜夜不敢再耽搁,立刻原路返回。经过主厅时,他看了一眼满地狼藉,尤其是那堆收割者残骸,心中凛然。医生组织的科技水平和疯狂程度,都远超他的预估。
走出防空洞,外面依旧是浓稠的红雾和死寂的荒原。但经历了洞中的生死搏杀和惊人发现,这片废土在他眼中已然不同。他仿佛能看到,在那红雾之后,隐藏着无数张无形的巨网,而他自己,正一步步踏入网的中心。
后背的伤口依旧剧痛,但更沉重的是压在心头的情报和危机感。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势,然后想办法返回磐石基地,或者……寻找新的出路。
孤狼的身影,再次融入无边的血色荒野,只是这一次,他的脚步更加坚定,目标也更加明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