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鹈鹕”哨站的短暂休整,如同暴风雨来临前虚假的宁静。补充了弹药和基础药品,处理了伤口,众人围坐在相对完好的宿舍内,沉默地分食着冰冷的压缩口粮。气氛压抑,只有姜雪偶尔发出的微弱呻吟和铁砧压抑的咳嗽声打破死寂。
姜夜靠坐在墙角,闭目调息。体内新生的力量如同奔腾的岩浆,在拓宽的经脉中咆哮,银尸境后期的境界初步稳固,带来的是远超从前的力量感和掌控感。但与之对应的,是脑海中那个充满吞噬与毁灭欲望的低语越发清晰,如同附骨之疽。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对周围活物生命精华的渴望,尤其是当目光扫过虚弱但生命气息独特的铁砧和另一名队员时,那种冲动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他只能将全部意志集中在妹妹身上,依靠那份守护的执念作为最后的锚点。
凌芸仔细检查着从哨站找到的物资,眉头紧锁。营养液和抗毒血清只能暂时维持,无法解决根本问题。姜雪的状况依旧岌岌可危,姜夜的状态更是令人担忧。她再次打开终端,调出苏婉留下的残缺地图和笔记。目光落在那个标记为“锈蚀集市”的地点。
“我们必须去这里。”凌芸抬起头,声音打破了沉默,“锈蚀集市是北风要塞外围最大的黑市和情报交换点,三教九流汇聚。只有在那里,才有可能打听到关于‘神骸峡谷’更确切的消息,或者……找到能暂时稳定姜夜状况的东西。”她的目光扫过姜夜,带着深深的忧虑。
姜夜睁开眼,金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波动。“情报……苏婉?”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多了一丝急切。
“对。”凌芸点头,“苏小姐被困前,一定留下了后手。集市里有她信任的线人。而且,我们急需了解北风要塞内部的现状,以及基金会和血狼的动向。”
猎鹰面露难色:“凌队,集市那种地方……龙蛇混杂,眼线极多。我们这个样子进去,太扎眼了。尤其是姜夜兄弟……”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姜夜此刻的气息,如同黑夜中的火炬,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伪装。”姜夜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他站起身,走到哨站仓库的杂物堆旁,翻找出几件沾满油污和灰尘的破烂斗篷和围巾。“收敛气息……我能做到。”他尝试着将周身那不受控制的暴戾威压向内压缩,虽然无法完全消除,但至少可以减弱到不那么惊世骇俗的程度。这个过程如同强行束缚猛兽,带来阵阵经脉刺痛,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众人见状,也不再犹豫,纷纷找出能用的衣物进行伪装,用尘土和污渍掩盖身上的血迹和作战服特征。
一小时后,一支看起来如同最落魄的流浪拾荒者小队,离开了“鹈鹕”哨站,向着东北方向的锈蚀集市蹒跚而行。
越靠近北风要塞,环境越发恶劣。辐射尘浓度明显升高,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异味。大地龟裂,植被稀少,只有一些扭曲的、具有抗辐射能力的怪异灌木丛。废弃的车辆残骸和倒塌的建筑废墟随处可见,如同巨兽的尸骨。偶尔能看到一些游荡的低级行尸和变异鼠群,但感受到姜夜刻意压制后依旧令人心悸的气息,都本能地远离。
路上,他们遇到几波形色匆匆的幸存者小队,彼此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和距离,互不打扰。末世之中,信任是奢侈品。
跋涉了大半天,当天色再次变得昏黄时,一片巨大的、由无数废弃集装箱、破旧板房和简易棚户杂乱拼接而成的聚居地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高耸的、锈迹斑斑的金属围墙歪歪扭扭地延伸向远方,围墙顶端缠绕着带刺的铁丝网,几个简陋的瞭望塔上有人影晃动。空气中传来隐约的喧闹声、金属敲击声和一股复杂的、混合着劣质燃料、腐烂食物和人体污垢的恶臭。
那里就是锈蚀集市,文明崩坏后滋生的畸形毒瘤,也是绝望中仅存的一丝交易与信息的扭曲节点。
靠近集市入口,景象更加触目惊心。肮脏不堪的人群在泥泞的道路上蠕动,有穿着破烂皮甲、眼神凶悍的佣兵,有形销骨立、跪地乞讨的难民,也有穿着相对体面、但眼神闪烁的商人。入口处有手持简陋武器、神色冷漠的守卫把守,对进入者进行简单的盘查和勒索。
“跟紧我,少说话。”凌芸压低帽檐,用围巾遮住大半张脸,低声吩咐。她似乎对这里的规矩并不陌生。
缴纳了少量搜刮来的、作为硬通货的抗生素药片作为“入场费”后,一行人混在杂乱的人流中,踏入了锈蚀集市内部。
集市内部如同一个巨大的、混乱的迷宫。狭窄的通道两侧挤满了各种摊位,售卖着从锈蚀的零件、过期罐头、自制武器到各种来路不明的“奇物”和情报。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以及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的呻吟和狂笑声混杂在一起,冲击着耳膜。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姜夜尽可能收敛气息,金红色的瞳孔隐藏在帽檐的阴影下,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手,捕捉着各种能量波动和情绪碎片。这里充斥着贪婪、绝望、暴戾和欺骗,如同一个微缩的黑暗丛林。不少目光隐晦地扫过他们这支看起来疲惫不堪的队伍,尤其是在感知到姜夜那即便压制后依旧不凡的气息时,流露出探究和觊觎。
凌芸目标明确,带着队伍在迷宫般的巷道中穿行,最终停在了一个位于集市最深处、由半个埋入地下的地铁车厢改造而成的、毫不起眼的店铺前。店铺没有招牌,只有门口挂着一个风干了的、不知名变异鸟类的头骨。
“在这里等我。”凌芸对其他人示意,独自掀开脏兮兮的帆布门帘,走了进去。
姜夜等人守在门外,看似随意地靠在斑驳的车厢壁上,实则全身肌肉紧绷。猎鹰和另一名队员看似在休息,手指却始终搭在隐藏的武器旁。
几分钟后,凌芸走了出来,脸色并不好看。“老鬼不在。”她低声道,“他的伙计说,老鬼前几天接了一单大生意,去了内城,至今未归。而且……”她顿了顿,声音更沉,“集市里的风声很紧,要塞卫队和一些陌生面孔在暗中搜查,目标似乎是……寻找携带特殊‘货物’的外来者。”
姜夜眼神一凛。特殊货物?是指小雪,还是自己?基金会的触角,果然已经伸到了这里。
就在这时,一阵嚣张的喧哗声从巷道另一端传来。只见七八个穿着统一、佩戴着狼头徽章、神色倨傲的武装分子,粗暴地推开挡路的摊贩和行人,径直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眼神阴鸷的壮汉。
是血狼团的人!
“妈的,真是阴魂不散!”猎鹰低声咒骂一句,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
凌芸脸色骤变,低喝道:“别冲动!看看他们要干什么!”
血狼团的人显然也注意到了姜夜这支气质与众不同的队伍。刀疤脸壮汉目光扫过,尤其在感知到姜夜身上那股隐而不发的危险气息时,瞳孔微微收缩,但随即脸上露出更加狰狞的笑容。
“喂!你们几个!面生得很啊!”刀疤脸带着手下大大咧咧地堵住了巷口,语气充满挑衅,“从哪里来的?身上带了什么好东西?拿出来让兄弟几个掌掌眼!”
麻烦,还是找上门了。
姜夜缓缓抬起头,帽檐阴影下,那双金红色的瞳孔,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冷冷地锁定了刀疤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