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深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不平静的湖面,在沈知微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詹姆斯·刘……可能不是一个人。或者说,指向‘詹姆斯·刘’这个名号的背后,可能是一个我们……都远远低估了的庞然大物。”
不是一个人?那么会是一个组织?或一个代号?沈知微的瞳孔骤然收缩,前世关于“启明资本”那些模糊而恐怖的记忆碎片再次翻涌上来——神秘、狠辣、触角遍及全球,难道其真正的核心,并非某个具体的负责人,而是一个更隐秘的集体?
她强迫自己保持面部肌肉的僵硬,不让震惊流露分毫,但微微收缩的指尖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震荡。“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带着属于她这个年龄该有的、被复杂信息冲击后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陆学长,我不太明白。‘启明资本’亚太区的负责人,难道不是詹姆斯·刘吗?”
陆砚深看着她,目光深邃,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出表演的痕迹,但最终只是化作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他靠在长椅背上,望着远处嬉闹的孩子,声音低沉而缓慢:
“名义上,是。但据我这段时间的调查和……一些内部渠道反馈,‘詹姆斯·刘’这个身份,在不同时间、不同场合出现时,行为模式、决策风格,甚至一些细微的习惯,都存在矛盾。更像是一个被精心打造出来、用于对外联络的‘面具’。”
他顿了顿,继续抛出一个更惊人的信息:“而且,针对你们沈氏的这一系列行动,虽然打着‘启明资本’的旗号,但资金调动的规模和手法,与亚太区常规的投资风格有显著差异。更像是一笔来自更高层级、或者……体系外的‘私兵’在运作。”
沈知微的心脏狂跳。这意味着,攻击沈家的,可能不仅仅是“启明资本”内部权力斗争的一方,而是一股借用其名号、但目的更为隐秘难测的力量。这解释了为什么手段如此无所不用其极,因为对方可能根本不在乎“启明资本”的长远声誉!
“你如何证明?”沈知微直接问道,目光锐利地盯住陆砚深。空口无凭,她需要证据。
陆砚深似乎料到她会这么问,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没有封面的文件袋,递给她。
“这里面有一些资金流向的初步分析,以及……几个不同场合下,‘詹姆斯·刘’签名笔迹的对比图。虽然对方很谨慎,但细微差别还是存在的。更详细的证据,我需要时间,也需要……你们的配合才能拿到。”
沈知微接过文件袋,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紧紧攥在手里,仿佛那有千钧重。“配合?什么样的配合?”
“我需要知道,沈氏集团历史上,是否得罪过什么背景极其深厚的势力?或者,你们是否掌握着什么……可能被某些庞大组织视为威胁的东西?技术?渠道?甚至是……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陆砚深的目光变得异常严肃,“这很重要,可能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生死。”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沉。沈氏集团是父亲白手起家创立,虽然规模不小,但一直是合规经营,怎么可能得罪那种层次的势力?至于被庞大组织视为威胁的东西……她下意识地想到了自己——一个重生者,这算不算最大的秘密?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压下,这太荒诞了。
“我不知道。”她摇了摇头,语气肯定,“我父亲为人正直,公司也一直是合法经营。我想不出有什么值得……你所说的‘庞然大物’觊觎的东西。”她刻意回避了“秘密”这个词。
陆砚深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片刻后,他轻轻叹了口气:“也许吧。但有时候,怀璧其罪,未必需要真的做错什么。”他话锋一转,回到了最初的话题,“至于人身安全,我收到风声,顾承泽知道自己快完了,可能会铤而走险。他认识一些地痞流氓,你们最近一定要小心,尤其是你,沈知微。”
这次,他的警告听起来具体了一些,指向了顾承泽这个明确的威胁源。
“谢谢提醒,我们会注意的。”沈知微站起身,表示谈话该结束了。信息量太大,她需要时间消化和验证。“这份资料,我会带回去看。至于合作……在我父亲核实你提供的新信息之前,我们会保持现状。”
陆砚深也站起身,点了点头:“可以理解。保持警惕是应该的。不过,时间可能不多了。”他深深地看了沈知微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包含了警告、探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然后转身离去。
沈知微看着他挺拔却莫名透着一丝孤寂的背影消失在公园尽头,才缓缓坐下,打开了那个文件袋。
里面的资料不多,几页金融数据分析,用专业术语清晰地指出了几笔流向诡异的资金与“启明资本”亚太区常规账户的隔离性;另外几张则是签名对比图,乍一看十分相似,但在笔画转折和力度上,确实存在细微差别,非专业人士极难察觉。
这些证据,无法直接证明“詹姆斯·刘”是一个组织,但足以支撑陆砚深的推论是合理的,并非空穴来风。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沈家面临的敌人,其强大和隐秘程度,将远超之前的想象。这不再是一场简单的商战复仇,而可能是一场卷入未知漩涡的生存之战。
她将资料小心收好,起身回家。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每一步都感觉沉重无比。
回到家中,父亲正在焦急等待。她将见面经过和陆砚深的新说法原原本本告诉了父亲,并展示了那份资料。
沈宏伯听完,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反复看着那几张签名对比图,作为经常签署文件的企业家,他对笔迹更为敏感。
“确实……不太一样。”他颓然放下纸张,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后怕,“如果陆砚深说的是真的……那我们到底惹上了什么?”
“现在最重要的是冷静,爸。”沈知微按住父亲微微颤抖的手,“无论敌人是谁,有多强大,我们自己不能先乱。当务之急,是按计划先解决掉顾承泽这个眼前的威胁,稳固我们自己的阵脚。同时,秘密核查陆砚深提供的这些资金线索。”
沈宏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对!先砍掉伸到眼前的爪子!”
就在这时,沈宏伯的书房专线电话响了起来。他走过去接起,是陈明宇。
“宏伯!顾承泽那边有动静了!他今晚约了几个背景复杂的人在‘夜色’酒吧见面,恐怕没好事!我们的人还在盯着!”
顾承泽果然要狗急跳墙。
沈宏伯眼中寒光一闪:“知道了!让我们的人盯紧!随时汇报!另外,通知我们找好的那几家媒体,准备收网!”
挂断电话,沈宏伯看向沈知微,语气斩钉截铁:“就在今晚!”
沈知微的心也提了起来。收网顾承泽的行动,即将开始。但这注定不会是一个平静的夜晚。陆砚深的警告言犹在耳,那个隐藏在“詹姆斯·刘”背后的庞然大物,又会作何反应?
夜色,如同巨大的幕布,缓缓笼罩下来。一场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