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沿着冰冷、仿佛没有尽头的螺旋阶梯向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历史的尘埃和怨念之上。终于,他踏入了地下空间。
眼前的景象让他头皮发麻。
这里像是一座被倒扣过来的教室。天花板(或者说原本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地悬挂着无数本摊开的、破旧的作业本,每一页都在无声地渗着暗红色的血迹,缓缓滴落,在下方的“地面”汇聚成一片粘稠的、散发着墨臭和铁锈味的血潭。空气中弥漫着绝望和疯狂的学习气息。
空间中央,是一个同样倒悬的黑曜石讲台。讲台上,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极其枯槁的青年,穿着早已褪色、款式古老的校服,脸色苍白得如同久未见光的尸体。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胸口,正插着半截断裂的、与林奇手中一模一样的木戒尺!戒尺周围没有血流出,只有丝丝缕缕的黑气缠绕。
他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睛看向林奇,声音干涩冰冷,如同摩擦的砂纸:“又来了一个……送死的‘老师’?你知道你那些前辈,最后是怎么跪在我面前哀求的吗?”他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他们哭着说‘别教了……求求你……让我们直接死吧……学不动了,真的学不动了……’”
林奇强忍着不适,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墙壁。只见倒悬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用各种语言、各种字体,刻满了同一句话:
“我们要学……学到死……”
“学到死……”
“学……死……”
一股寒意从林奇脊椎升起。他瞬间明白了——这里根本不是什么考场!这是一个持续了百年的、以“学习”为名的酷刑场!是无数被困灵魂绝望的呐喊!
“想救上面那些小东西?”林晚照(枯槁青年)发出嗬嗬的冷笑,轻轻一挥手。
霎时间,七具由扭曲知识和凝固怨念构成的“知识傀儡”在讲台周围浮现,它们没有具体面容,只有不断翻滚演算的公式和文字。它们同时睁开空洞的眼眶,投射出七道血红色的问题投影,如同七把利剑指向林奇:
“若学生注定堕落,汝还坚持教否?”
“当规则背叛于汝,汝还信这讲台否?”
“若汝之教学,唯带来无尽苦痛,汝会停下否?”
……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直指教育者最根本的信念。
林奇没有立刻回答这些诛心之问。他只是默默地从怀中掏出那本贴满了学生“黑历史”作文的宝贝笔记本。
然后,在林晚照错愕的目光中,他开始一页页地、小心翼翼地撕下那些承载着记忆的纸页——苏星晚的Q版火锅漫画、莉莉丝那张写着“余额未清”的转账截图、艾露薇那份扫描报告末尾手写的“家园”、苏月见翻译的古咒情话、甚至还有陈默发来的那张老照片……
他将这些纸页聚拢在一起,用指尖悄然燃起一丝微弱的师道火焰,将它们点燃。
火焰升腾,却没有烧毁纸页,反而让那些画面在火光中变得无比清晰、放大,如同全息投影般悬浮在空中!漫画里的火锅咕嘟冒泡,转账截图的金币闪闪发光,手写的字迹力透纸背……最终,所有这些碎片化的“现在”,共同拼凑成了一句话,一句由无数鲜活瞬间构成的宣言:
“他们自愿选择留下——所以,我绝不能停下。”
林晚照枯槁的身体猛地一震!空洞的瞳孔剧烈收缩,仿佛被这充满生机的景象灼伤。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颤抖:“可是……我的学生……他们最初……也曾那样笑过……”
“那你为什么没带他们逃?!”林奇趁势逼近,声音严厉如真正的师长质问,“为什么不反抗这该死的命运?!”
“因为……因为清源堂那些混蛋说!这是为了全人类的未来!这是必要的牺牲!”林晚照仿佛被触动了最痛苦的神经,猛地嘶吼起来,胸口那半截戒尺剧烈震颤,“我相信了!我逼着他们学!学那些禁忌的知识,掌控力量,对抗所谓的‘原界污染’!”
他的声音陡然低落,充满了无尽的悔恨:“直到……直到我看着最后一个孩子……被他们钉在黑板上……强迫他一遍遍抄写《神魔解剖学》要点……直到他的灵魂之光彻底耗尽,像粉笔灰一样消散……我才知道……我错了……大错特错……”
他低下头,看着胸口那半截戒尺,声音如同梦呓:“可是太迟了……系统反噬了我的权限……把我永远锁在了这里……成了这酷刑考场唯一的……监考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