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座古碑,如同染血的审判台,那两个猩红的“教否”大字,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芒,仿佛能直接刺入灵魂深处进行拷问。
林奇深吸一口气,刚想再次举起那本证明了他与学生羁绊的班级日志,碑面却猛地一震,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一个更加冰冷、更加尖锐的质问,如同冰锥般从中射出,直接轰入他的脑海:
“汝凭借系统权柄,强令学生背诵公式定理,违者惩罚,此等行径,可算真‘教’?”
“汝令魅魔摒弃与生俱来之诱惑本能,强修所谓‘正道’,此等约束,可算真‘化’?”
“汝逼女武神放下征战之矛,枯坐于此修习凡间微积分,此等扭转,可算真‘导’?”
每一个问题,都精准无比地戳中了林奇教学手段中最受争议、最容易被诟病的“强制性”和“干预天性”的部分!仿佛有一个高高在上的存在,在冷漠地审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云端之上,张玄景长老负手而立,白须飘动,声音如同寒潭之水:
“以力压人,以权规行,改造天性,驯化异类…林老师,你这般手段,与那驯兽师鞭打野兽、令其屈服表演,又有何本质区别?不过是以‘教育’之名,行‘驯化’之实罢了!”
林奇如遭重击,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脸色微微发白。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辩驳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因为对方指出的,确实是他无法回避的问题。他依赖系统,他使用了强制手段…
就在气氛凝固,林奇心神动摇之际——
“咳咳…几个小娃娃,吵吵嚷嚷的,打扰老头子我晒太阳了。”
一个苍老却带着几分慈祥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只见旁边一棵虬结古老的槐树后,一位拄着青木拐杖、满脸树皮般皱纹的白须老翁,颤巍巍地踱步出来。他眯着眼,笑眯眯地看着眼前这群“问题师生”,尤其是目光在三个风格各异的女学生身上转了转。
“小家伙们,”碑灵·老槐用拐杖点了点地面,“别光站着挨训啊。来来来,跟老头子唠唠,你们平日在班上,都是怎么上课的?有没有什么趣事啊?老头子我最爱听校园八卦了!”
莉莉丝正憋着一肚子火,闻言直接翻了个白眼:“还能怎么上?老套路呗!老师把那个油乎乎的戒尺一敲,喊一声‘上课’,我们就得乖乖闭嘴坐好!比血族长老会规矩还多!”
苏月见也幽幽地补了一刀:“可不是么。上周不知道谁惹了他,居然让我写三千字的《论魅惑术对社会和谐稳定的危害及自我检讨》!这是人写的作业吗?”
艾露薇抱着手臂,冷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淡淡地接了一句:“但也是他,在我无法理解‘洛必达法则’,差点一怒之下劈了黑板的时候,陪我在空教室里演算了整整一夜,直到凌晨两点。”
她的话语很平静,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
那原本如同冰山般的第二碑,竟然…微微震颤了一下!
林奇眼中猛地闪过一道灵光!
他瞬间转身,目光扫过苏月见、艾露薇、莉莉丝,以及旁边紧张观战的李青灯,快速从教学行囊里掏出纸笔分给他们:
“快!每人写一篇!题目就是——《我眼中的一堂课》!”
“不用歌功颂德!不用讨好我!就写你们印象最深、觉得最真实、甚至最想吐槽的一节课!写最真实的感受!”
几个学生都愣住了,但看着林奇急切而认真的眼神,还是接过了纸笔。
苏月见咬着笔杆,很快落笔:“…那天我故意捣乱,把粉笔全变成了玫瑰花。他没罚我,只是叹了口气说:‘苏月见,你这么调皮,是不是只是想让别人多看看你,而不是只看到你的魅魔身份?’…那一刻,我第一次没用任何法术,他却对着我笑了…”
艾露薇的字迹铿锵有力:“…他右腿骨折,打着石膏,却坚持拄着拐杖来上课,说‘老师无故缺席,是对学生最大的不尊重’。那节课,没人走神。”
莉莉丝则干脆画起了漫画:画面里,林奇凶巴巴地抢走了她藏在课本下的辣条,但下一页,她的抽屉里却多了一包包装精致的“特供血浆味钙片”,下面还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林奇歪歪扭扭的字:“吸血鬼也得补铁!下次再上课吃零食,罚你给全校扫落叶!”
就连小道士李青灯,也红着脸写了一篇他偷偷观察林奇他们上课的感想。
七份(加上李青灯)风格迥异、甚至互相“拆台”的日记汇聚成一册。林奇将它们郑重地放在第二碑前的青石台上。
老槐树灵呵呵一笑,举起拐杖,轻轻一挥,洒下一片柔和的青光:“孩子们,让你们的真心话…飞起来吧。”
呼——!
石台上的日记无火自燃,但却不是化作灰烬,而是燃烧成无数只闪烁着温暖光芒的文字光蝶!每一只光蝶的翅膀上,都清晰映照着一句发自肺腑的话语:
“老师骂我裙子太短…但骂完又偷偷帮我用红笔把划掉的笔记重新描清楚…”
“他叫我笨蛋…但月考前一天晚上,他办公室的灯为我亮到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