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戒尺的震动尚未平息,地面上那个用于紧急传送和防护的符阵却毫无征兆地自燃起来!不是毁灭的火焰,而是如同瀑布般汹涌而下的纯粹金光,瞬间吞没了林奇、以及刚好在他身边的叶昭和艾露薇!
林奇只感到胸口的赤色心印滚烫得如同烙铁,耳边充斥着无数重叠、悲怆、却又带着一丝期盼的低语,如同潮水般涌来:
“来…来吧…”
“来看看…我们是怎么失败的…”
“看看我们…是怎么死的…”
下一秒,天旋地转!
当三人勉强稳住身形,看清周围景象时,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身处一片完全悬浮于无尽灰雾之中的巨大废墟。断裂的讲台、倒塌的黑板、散落的粉笔头、破碎的戒尺…无数教学用具的残骸如同失重的星辰,静静地漂浮在四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时间彻底凝固的死寂与悲凉,这里不像战场,更像是一座属于教师的、巨大而绝望的坟墓。
一个佝偻的身影,如同扎根于废墟的枯树,立在最高处一段断裂的石阶上。他身披破旧得看不出原色的长袍,面容干瘪如同骷髅,唯有一双眼睛(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眼睛)的位置,亮着两簇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他手中提着一盏骨灯,灯焰也是诡异的绿色。
正是百师坟场的守墓人——残稿翁。
他那如同破风箱拉扯般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无尽的沧桑与一丝讥诮:
“又来了一个…点火的人。”
“你可知…这片虚无之中…埋藏着多少自以为可以照亮别人的飞蛾?”
“九百三十七位…”
“九百三十七位…曾经的‘你’。”
林奇强压下心中的震撼,目光扫过这片漂浮的坟场。他看到了那些保持着生命最后姿态的遗骸:有的骸骨跪在地上,指骨深深嵌入地面,仿佛在书写最后一笔,地上凝固着暗红色的血字;有的骸骨紧紧抱着一具早已风化的小型骨骼(或许是学生的模型),即便自己的肋骨多处断裂,也未曾松手;而最远处,一具身披焦黑残破长袍的遗骸,其面骨的轮廓…竟然与林奇有着六七分的相似!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与悲恸涌上心头,林奇下意识地就想朝那具遗骸走去。
“站住!”
残稿翁厉喝一声,枯瘦的手掌猛地一扬,一卷边缘焦黑、仿佛从火场中抢救出来的教案残卷飞出,在空中瞬间化作数条冰冷的黑色铁链,哗啦啦地缠住了林奇的手腕!
“想碰他?”残稿翁的声音沙哑得如同撕扯宣纸,“可以。先过七课。”
“这是此地…失败者们…最后的…骄傲与…固执。”
“第一课——”他指向灰雾深处,“血砚生。”
“他的学生…忘了他写的…每一个字。”
灰雾翻涌,在众人面前凝聚出一方巨大的墨池。池水墨黑粘稠,散发出刺鼻的腥气。池底,沉着一具身穿青色儒衫的遗骸,正是血砚生。他双目空洞地望着上方,喉咙处不断有浓稠如墨的黑液汩汩涌出。
幻象随之展开——
百年前,一间灯火通明的学堂。年轻的血砚生正在授课,突然有邪术反噬,污染的墨汁即将侵蚀所有学生的灵智。危急关头,血砚生竟夺过那坛被诅咒的墨汁,仰头尽数饮下!他以自身为容器,承受了所有污染,只为保住学生们清澈的心智,让他们能继续临摹他所传授的正道笔法。
然而,讽刺的是,他拼死保护的学生们,后来却因畏惧力量或被蛊惑,最终叛逃,甚至将他呕心沥血书写的正道典籍,涂抹篡改成了害人的邪门符咒!
他的魂魄因执念与怨恨困于此地,百年不散,口中只反复呢喃着一句充满绝望的问话:
“我写的字…他们…还认得吗…?”
林奇沉默地看着墨池,看着那不断涌出黑液的喉咙,听着那执拗的追问。
良久,他忽然蹲下身,不顾艾露薇担忧的低呼,伸出右手食指,径直探入那粘稠腥臭的墨池之中!
他蘸饱了墨,就在池边的灰色石板上,无视了那可能存在的污染,一笔一划,极其工整、极其认真地,写下了《千字文》的开篇: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