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灰白色的……档案柜?或者说,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回廊。两边不是墙,而是密密麻麻、高耸入“顶”(如果那灰蒙蒙的一片能算顶的话)的石碑。每一块石碑上都刻着字,凑近一看,好家伙,全是“墓志铭”:
“张明远——因允许学生自由恋爱,被判定‘扰乱秩序’,抹除。”
“阿娜斯塔西娅——因公开质疑体罚与神罚式教育,遭遇‘师道反噬’,灵魂崩解。”
“王大锤——因在课堂上讲述非主流历史观点,被系统判定‘传播异端’,格式化。”
“……”
林奇看得头皮发麻,这哪里是什么回廊,这分明是“教师阵亡名录”或者“教育界花样作死(或者说坚持自我)大全”!
他踉跄着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在回廊的尽头,看到了一堆燃烧后剩下的、还冒着青烟的教案灰烬。一个枯瘦的残影盘坐在灰烬之中,正是那位原初的败亡教师——怨言翁。
怨言翁抬起头,那空洞的眼窝“看”向林奇,发出沙哑而冰冷的笑声:“欢迎来到‘失败者纪念馆’,林奇。怎么样?这里的陈列,还满意吗?你以为,你是第一个敢烧掉班规,挑战所谓‘正统’的愣头青?呵呵……在我们那个时代,系统给我们这种人的统一称号是——‘温柔的暴君’。听起来是不是比‘异端’还讽刺?”
林奇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不是第一个,也可能……不是最后一个?
现实世界,樱都废墟。
艾露薇盘膝坐在昏迷不醒的林奇身边,银色的铠甲沾染了尘土,但她毫不在意。她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复杂的古老印记,口中低声吟唱着旋律奇异的《英灵守梦之诗》。那是阿斯加德守护神魂的秘仪,每一个音节落下,都在林奇意识的边缘形成一道微弱的金色屏障,抵御着从那诡异“教案回廊”中不断渗透过来的绝望低语和负面情绪。
莉莉丝则在旁边用她的血魔法绘制着一个精细的六芒星阵,阵法的核心连接着林奇的心口。她一边维持着阵法,一边面无表情地念叨:“上次捐了百年寿命,这次再捐百年记忆……这小子要是醒不过来,我就把他转化成最低等的血仆,让他天天给我写作业写到灵魂枯萎。”然而,在她注入记忆的过程中,阵法光芒闪烁间,偶然浮现出了一张模糊的照片——那似乎是年幼的林奇,正对着一张画满了红叉、分数惨不忍睹的试卷抓耳挠腮,表情愁苦。
莉莉丝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错愕,低声自语:“……原来这家伙,小时候也是个总考倒数第几的……差生?”这发现,莫名地让她对“教学”这东西,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好奇。毕竟,差生逆袭的剧本,在哪里都算得上励志。
另一边,苏月见和苏星晚也没闲着。两人再次联手,这次施展的是“心语织梦·情绪锚定”。她们将班级里那些鸡飞狗跳却又充满活力的日常片段——比如林奇被学生们的奇葩问题噎住的表情,比如大家一起在实践课上搞得灰头土脸却哈哈大笑的场景,比如林奇拿着那份惨不忍睹的魔王毕业论文批复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编织成一个个温暖、真实,甚至有点好笑的梦境,强行投射进林奇那游走在灰白回廊中的意识里。
“老师!快想起来!”苏星晚在梦境里大喊,“你亲口说的!‘考试不及格没关系,挂科了可以补考,只要你还想学,哪怕就剩你一个人坐这儿,我也把这道题给你讲到天荒地老!’这可是你说的!不能赖账啊!”
这充满生活气息和坚定承诺的画面,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林奇的意识深处和那条灰白回廊中同时激起了涟漪。
“嗡……”
回廊的某一处,一块被尘埃厚厚覆盖的石碑,突然震动了一下,表面的灰尘簌簌落下,露出了下面刻着的名字——那竟然是林奇初中时的班主任,一位总是笑眯眯,却在他成绩最烂、几乎要被放弃时,依然耐心给他讲题的女老师!
怨言翁看着那块石碑,发出一声意味复杂的轻叹:“李婉秋……你的班主任。她后来因为坚持‘有教无类’,不肯放弃任何一个所谓的‘差生’,得罪了权贵,被排挤,最后‘自愿’调去了最偏远的山区支教……三年后,死于一场突发山洪。系统判定她为‘因无效付出导致自身价值耗竭’,归类于此。”
林奇的意识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想起了那个总是带着温暖笑容,会在放学后单独留下他,不厌其烦地讲解,还会偷偷塞给他一块糖,说“脑子累了要补充能量”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