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的短暂休息没能让他们彻底缓过来,可追兵的压力逼着楚颜三人必须马上动身。尸王渊龙的伤还是很重,走得慢,成了队伍最大的拖累。楚颜通过葬龙印能模糊感觉到,搜捕的网收得越来越紧,玉玑子显然叫来了更多人手,正呈扇形往山林深处推进。
“不能直接往西南走,”张九指摊开一张简陋的兽皮地图,这是他从葬龙渊外围一个废弃猎人小屋找到的,“协会的人肯定能猜到我们要去哪。得先绕个路,让他们摸不着方向。”
他指向一条绕远的路线:“我们先向北,假装要逃往北边的莽荒之地,然后利用黑水泽的复杂地形转向西,最后再折向西南。路是远了三倍,可更安全。”
老李看着地图上标注着骷髅头的黑水泽区域,头皮发麻:“黑水泽?那可是有名的迷魂沼泽,毒瘴弥漫,据说还有吃人的水怪!”
“正因为危险,协会的搜查才会松点。”楚颜同意张九指的计划,“而且,泽里阴湿气重,说不定对渊龙的伤有点好处。”她感应了一下渊龙的情况,本源阴气流失得慢了些,可还是在漏,像个破了的水桶。
商量好后,三人立刻行动。张九指撤了洞口的阵法,仔细擦掉停留的痕迹。楚颜试着用葬龙印跟周围的小动物沟通,弄了几处往北边去的假象——几只野兔和山鼠像被什么东西赶着似的,慌慌张张地向北跑了。
借着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他们悄然离开山洞,一头扎进密林,向着北方疾行。
接下来的两天两夜,在紧张和疲惫中熬了过来。他们昼伏夜出,靠张九指的堪舆术认方向,凭楚颜对气机的敏感躲着一波波搜山队。有几次,追兵差点就撞上他们,最近的一次,连对方说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妖女受了重伤,还带着个半废的尸王,肯定跑不远!”
“玉玑子副会长说了,谁先找到,赏上品法器一件,协会贡献点三千!”
利益催得这些道术协会的人像闻着血腥味的鲨鱼,搜得格外拼命。楚颜三人只能更小心,有时得在泥沼或荆棘丛里趴好几个时辰。
路上,楚颜抓紧时间疗伤,也翻看《地枢秘要》。随着对下半部秘要的理解深了些,她试了个更巧的法子引地阴之气养渊龙。效果慢是慢,但渊龙胸口那窟窿边上,开始有细小的阴气在慢慢蠕动,好像在自己修复似的。这让楚颜心里松快了点。
第三日黄昏,他们终于抵达了黑水泽的边缘。
眼前是望不到头的灰黑沼泽,浑水洼子一个接一个,水面漂着枯黄的芦苇和烂草。空气里一股子泥腥加甜腥,那是沼毒瘴气的味儿。歪歪扭扭的枯树戳在沼泽里,跟鬼影似的。偶尔有大泡从泥底冒出来,啪地炸开,更臭了。
戴上这个。张九指拿出几片晒干的草药叶分给两人,含在舌下,能挡点瘴气。他又摸出几根长探路棍,跟着我的脚印走,一步都不能错。
进了黑水泽,每一步都跟踩在鬼门关边上似的。淤泥跟活物似的,悄没声地就能把人吞了。老李好几次差点陷进去,全靠楚颜赶紧用符箓变藤蔓拉他出来。泽里静得吓人,只有他们踩泥水的噗嗤声和喘气声。
可这静很快就破了。在沼泽深处一片稍微干点的枯树林里,他们碰上了没想到的东西——不是协会的人,是泽里特有的腐尸鳄。这些鳄鱼不大,皮却硬得很,浑身糊着臭泥,更吓人的是,它们好像能弄点毒瘴,喷出来的雾能蚀肉还能迷魂。
一场恶战就这么打起来了。楚颜火毒没好透,不敢使劲用强法术,只能拿桃木剑和基础符箓应付。张九指的风水法术在这儿也不好使。老李的撬棍打在腐尸鳄身上跟挠痒痒似的。紧要关头,重伤的渊龙发了凶性,低吼一声扑进鳄群,凭着尸王的硬身子撕了两头鳄鱼,自己也被咬了好几口,阴气漏得更快了。
最终,他们勉强击退了鳄群,但每个人都挂了彩,疲惫不堪。找到一处稍微坚实的高地休息时,气氛有些压抑。
这么下去不行,老李喘着气,看着渊龙越来越没精神,还没走出沼泽,咱们就得交代在这儿。
楚颜摸着额头的葬龙印,感受着泽里浓得化不开却乱糟糟的阴湿气,心里忽然一动。她想起《地枢秘要》里有段聚阴阵的记载,能把周围的阴气聚起来。或许,能在这儿临时弄个小聚阴阵,一来帮渊龙稳住伤,二来聚起来的阴气说不定能干扰协会追兵用罗盘和气息追踪。
她说了想法,张九指眼睛一亮:这法子行!黑水泽本身阴气就乱,突然有个稳当的阴气源,反而会搅和他们的追踪,跟黑夜里点盏灯似的,太显眼反而看不清周围。再说,渊龙要是能好点,咱们后面的路也能好走些。
说干就干。楚颜照着秘要记的,用带来的几块玉石和符箓当底子,借着沼泽的阴湿环境,花了一个时辰,勉强弄了个小聚阴阵。阵法一动,周围的雾气好像被拉着似的,慢慢往阵里聚,中间倒清楚了些,阵里的阴气也浓了不少。
渊龙被放置在阵眼位置,它本能地开始吸收这些精纯的阴气,胸膛处的伤口蠕动似乎加快了一丝。
可阵法刚转没多久,楚颜忽然觉得怀里的羊皮卷有点发烫。她纳闷地掏出来,见卷轴空白处,慢慢显出一行新字,是老墨写的:
“黑水泽底,沉棺藏秘;阴脉交汇处,寂灭有缘人。”
这突如其来的提示,让三人都愣住了。这黑水泽底下,难道还藏着与“寂灭庵”相关的秘密?
前面有泽底沉棺的谜,后面协会的人又追得紧,他们这西南路,看样子从一开始就不会太平。渊龙的情况,还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