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连绵的荒山像头匍匐的巨兽。寒风卷着枯枝败叶,呜咽得像是亡魂在哭。楚颜和张九指借着黯淡的星月微光,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崎岖山路上。离楚家那场血雨腥风已有些时日,可楚颜嫁衣上暗沉的血色,仿佛还带着若有若无的腥气,衬得她此刻清冷的脸,说不出的诡异。
张九指是摸金一脉的传人,身子干瘦,动作却灵得像只狸猫。他手里托着面古旧罗盘,指针不是寻常磁针,是根乌黑的骨针,材质不明。这会儿骨针微微震颤,指向谷中深处。
“楚家丫头,再往前三里,就是‘葬龙渊’的地界了。”张九指嗓子哑得像破锣,带着常年跟地下阴物打交道的沉郁,“这地方邪性得紧,自古就是风水绝地。老辈人传,曾有真龙陨落在此,龙气散尽后,怨念郁结不散,便滋生出无数凶煞。寻常地师根本不敢靠近,就连我摸金一脉的老祖宗,也多半折在里头。”
楚颜眼神清亮,望向那片被浓黑笼罩的山谷。她能清楚感觉到,前头传来的不是单纯的死寂,而是一种混乱、暴戾,能吞噬一切生气的阴煞地脉之气。这气息,与她体内因逆转楚家风水局而蛰伏的某种力量,隐隐共鸣。
“龙陨的地方,定有大秘密,也有大凶险。”楚颜淡淡说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血纹桃木剑。剑身微温,似在应和外界的异动。“张前辈,可知葬龙渊入口是何情形?”
张九指嘿嘿一笑,露出几颗黄牙:“老祖宗手札里提过一句,说是‘三阴交汇,锁魂困龙’。具体的……得见了才清楚。不过丫头,你可得有个准备,这入口怕是就不是啥好地方。”
果然,走了没多久,前头景象突然变了。不再是杂乱山林,是片还算开阔的谷地。谷地中央,赫然立着三根巨大石柱!石柱呈品字形排开,通体发黑,表面满是风吹雨淋的痕迹,上头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大多已经模糊不清。
三根石柱围起来的地方,寸草不长,地面是一片诡异的暗红色泥土,好像被血浸了千年。空气里弥漫着土腥、腐木混着淡淡铁锈的怪味儿。
“就是这儿了!”张九指脸色凝重起来,手里的骨针罗盘震得更厉害,指针在三根石柱间摇摆不定,没个准头。“三阴锁魂局!好家伙,手札里写得还是太轻省了。”
楚颜停下脚,仔细打量。她眯起眼,眼中似有清光流转,正是她运转刚领悟的风水望气术。在她眼里,那三根石柱不单是石头,是三个往外冒黑气的源头。三道黑气在空中交织,化作无形牢笼,把中间那片地封得死死的。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地底深处好像有无数哀嚎、怨愤的声音被这阵法吸住、困住,让这片的阴煞之气浓得快化不开了。
“天时之阴、地脉之阴、死物之阴,三阴汇聚于此,自成绝域。”楚颜慢慢说出这局的关键,“这三根石柱,该是引动和稳住三阴之气的枢纽。硬闯的话,立刻会被阵法反噬,神魂受伤都算轻的,弄不好直接被撕碎魂魄,永世不得超生。”
张九指点头应着,绕着石柱外围慢慢绕行,想找阵法的薄弱处。“布此局者,风水造诣极高,不是普通地师能比的。看来这葬龙渊,真藏着天大的秘密。丫头,可有破解之法?”
楚颜没马上回答,闭上眼,神念下沉,尝试与脚下的大地脉动感应。自从楚家禁地逆转风水后,她对这种近乎本能的风水感知也越发敏锐。过了片刻,她睁眼指向三根石柱的西北方向。
“天下风水局,哪有十全十美的。天地尚有残缺,何况人造阵法。这儿虽说三阴交汇,但地脉之气不是完全不动的。西北方向,地气流动有点滞涩,该是当年布阵时的疏漏,或是年头久了地脉挪了位置。那儿,便是此阵的薄弱之处。”
张九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凭着摸金校尉对地形的敏感,还真发现那片泥土颜色浅些,周围碎石的分布也有点不对劲。“好眼力!那咱们从那儿进?”
“不急。”楚颜摇头,“就算找到薄弱点,硬闯也是下下策。得用巧劲破局。”她从随身布袋里掏出几枚古钱,又拿出朱砂笔和黄符纸。
只见她蹲下身,拿古钱按特定方位布下一个小巧的导气阵,接着笔走龙蛇,顷刻间便画好了三道破煞符。符成之际,隐隐有灵光一闪。
“我用此阵暂时疏导部分阴煞之气,再用破煞符削弱锁魂的力道。但阵法核心未破,效果只能维持十息。”楚颜站起身,神色严肃,“张前辈,十息之内,咱们必须穿过这三根石柱的范围,进真正的葬龙渊入口。这期间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可回头,不可搭话,务必守住心神!”
张九指深吸口气,把罗盘收起来,反手抽出柄黑黝黝的伞兵铲,铲刃在夜里泛着寒光。“知道了!老头子我盗墓这么多年,啥邪门事儿没见过?十息,够了!”
楚颜点头,不再多言。她将三道破煞符分别拍在导气阵的三个角上,低喝一声:“启!”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