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麟谷上空,劫云虽散,但天地灵气依旧紊乱,空气中弥漫着雷火灼烧后的焦糊味和一股新生的、令人心悸的仙韵威压。楚颜盘坐在洞府前的空地上,周身焦黑伤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新生的肌肤莹白如玉,其下隐有宝光流转。地仙级的仙元在她体内奔腾流转,自行修复着伤势,稳固着境界。
然而,此刻正是她最虚弱的时刻,旧力已竭,新力未生,容不得半点打扰。
张九指手持伞兵铲,如同护犊的老狼,守在谷口阵法破损处,眼神锐利地盯着外界。他能感觉到,至少有七八道强弱不一的气息,正迅速逼近山谷,其中两道,赫然也达到了堪舆师境界,虽不及楚颜新晋地仙,但在此刻,无疑是巨大的威胁。
“里面的朋友,刚才是何人在此渡劫?弄出好大动静,搅得方圆百里不得安宁!”一个粗豪的声音在外响起,带着试探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能引动如此雷劫,渡劫者要么身怀异宝,要么功法惊天,无论哪种,都足以引人觊觎。
张九指心念电转,知道不能示弱,更不能让对方知道楚颜此刻的状态。他深吸一口气,运足中气,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狠厉传出谷外:“何方道友在此喧哗?我家主人刚刚闭关结束,不喜打扰,还请速速离去!”
他刻意模糊了“渡劫”与“闭关”,并将楚颜称为“主人”,以壮声势。
谷外沉默了片刻,显然对方在权衡。片刻后,另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闭关?呵呵,好强的‘闭关’动静,差点把这小山头都给劈没了。我等乃是附近‘赤霄寨’的,见此异象,特来查看。道友何不开门一见,也好让我等瞻仰一下尊主风采,说不定还能结个善缘。”
赤霄寨?张九指眉头紧锁。他听说过这个名号,是盘踞在这片荒僻山脉中的一个散修势力,亦正亦邪,寨主赤发老祖据说有堪舆师后期修为,手下聚拢了一批亡命之徒,平日里打家劫舍、挖掘古墓,名声并不好。看来是被雷劫吸引,想来捡便宜了。
“我家主人喜静,不便见客。诸位好意心领,请回吧!”张九指语气强硬起来,同时暗中催动谷内尚未完全损坏的迷幻阵法,浓雾再次弥漫,遮掩谷内情形。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粗豪声音怒道,“这荒山野岭,什么时候成了你家私产?识相的,打开阵法,让我们进去看看,若真是什么前辈高人,我等自然赔罪。若是虚张声势……哼,就别怪我们赤霄寨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一道赤红色的刀罡已然劈向谷口迷雾!显然,对方失去了耐心,准备强闯!
轰!
刀罡劈在迷雾上,阵法光芒闪烁,虽未立刻破开,却也摇摇欲坠。张九指修为不过堪舆师初期,独自维持这残阵对抗两名同阶修士的攻击,极为吃力。
“挡住他们!”张九指对潜伏在暗处的几具简陋的泥土傀儡下令(这是他闲暇时炼制,用于杂役和警戒)。几具傀儡悍不畏死地冲向谷口。
“区区土傀,也敢拦路?”阴恻恻的声音满是不屑,一道碧绿色的鬼火飞出,瞬间将一具傀儡烧成灰烬。
情况危急!张九指额头见汗,回头看了一眼仍在疗伤的楚颜,一咬牙,准备拼命了。就算死,也要拖到楚颜恢复过来!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缓缓自谷内响起:
“赤霄寨?好大的威风。”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谷外每一个修士的耳中,仿佛就在他们身边低语。伴随着声音,一股浩瀚如海、带着淡淡龙威的地仙气息,如同潮水般从谷内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山谷外围!
那正准备再次出手的粗豪汉子和阴恻恻修士,脸色骤变,举起的法器僵在半空,眼中充满了惊骇!这股气息……远超堪舆师!是地仙!此地竟然真有一位地仙!
他们身后的那些炼气、风水师境界的喽啰,更是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伏下去。
浓雾向两侧分开,楚颜的身影缓缓走出。她已换上一身干净的素白长裙,虽脸色仍有些苍白,但周身仙韵缭绕,眸光开阖间似有电光闪过,地仙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着。经过短暂调息,她已能勉强行动和调动部分仙元,震慑宵小足以。
她目光淡漠地扫过谷外那群惊疑不定的修士,最后落在为首两人身上:“刚才是谁,要对本仙的洞府不客气?”
那粗豪汉子额角冷汗涔涔,连忙收起法器,躬身行礼:“前……前辈息怒!晚辈赤霄寨熊猛,不知是前辈仙驾在此,多有冒犯,还请前辈恕罪!”他身边那阴恻恻的修士也赶紧低头,不敢直视。
地仙!那可是能开宗立派、与协会长老平起平坐的存在!绝不是他们赤霄寨能招惹的!
楚颜冷哼一声,威压稍稍加重:“扰本仙清修,一句恕罪就想揭过?”
熊猛二人只觉得身上如同压了一座大山,喘不过气来,心中叫苦不迭。熊猛硬着头皮道:“晚辈……晚辈愿献上寨中珍藏,赔……赔罪!”他心中滴血,但比起小命,财物算什么。
楚颜心中快速盘算。杀了这些人容易,但势必与赤霄寨结下死仇,目前她羽翼未丰,不宜树敌过多。若能借此机会收服或者震慑这股势力,或许能为己所用。
“珍藏?”楚颜语气依旧冰冷,“本仙不缺那些俗物。不过,本仙初临此地,确需一些人手打理杂务。”
熊猛何等机灵,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要收编他们啊!虽然不甘,但面对地仙,哪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能活命就不错了!他连忙道:“能为前辈效劳,是我赤霄寨的福分!晚辈愿率寨中兄弟,投效前辈麾下,以供驱策!”
他身后那些喽啰也纷纷跪倒在地,表示臣服。
楚颜目光扫过众人,看出他们并非真心实意,多是迫于形势。但她也不在乎,初期只要能用力量震慑住即可。她缓缓道:“既如此,便给你们一个机会。熊猛,你回去告知赤发老祖,三日内,亲自来此觐见。过时不至,赤霄寨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她要见的,是赤霄寨真正的主事人。
熊猛心中一凛,连忙应道:“是!晚辈一定将话带到!”他不敢耽搁,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迅速离去,生怕楚颜改变主意。
看着他们消失在山林深处,楚颜才缓缓收敛气息,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强行催动威压,对她刚稳固的境界还是有些负担。
“丫头,你没事吧?”张九指急忙上前扶住她。
“无妨,只是有些脱力。”楚颜摇摇头,“这赤霄寨,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可成为我们初期的外围力量;用不好,反受其害。”
“你打算收服他们?”张九指问道。
“看看那赤发老祖是否识时务吧。”楚颜望向远方,“我们现在需要人手,也需要了解这片区域的情况。若他肯归附,许他些好处也无妨。若不肯……”她眼中寒光一闪,“正好用他们来立威,让周边势力知道,隐麟谷,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地仙之威,初显锋芒。隐麟谷的名号,将随着赤霄寨的退去,开始在这片荒僻之地悄然传开。而楚颜的势力版图,也踏出了实质性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