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行吸纳阴墟死气的后遗症开始猛烈反噬。楚颜只觉经脉如同被千万根烧红的钢针穿刺,五脏六腑仿佛移位,冰冷的死气与自身灵力激烈冲突,几乎要将她的身体撕碎。她脚步虚浮,全靠一股意志力支撑,被张九指半扶半拖着在迷魂石林中踉跄前行。
“楚姑娘!撑住!”张九指焦急万分,他能感觉到楚颜体内气息的混乱与衰弱,时不时掏出一颗保命丹药塞进她嘴里,但效果甚微。身后的追兵似乎没有跟来,但石林本身的危险却无处不在。幻象依旧试图侵袭,一些隐藏在雾气中的阴邪之物也被楚颜身上散发的异常气息吸引,蠢蠢欲动。
“必须……找个地方……逼出死气……”楚颜声音虚弱,嘴角不断溢出暗红色的血液。
张九指一咬牙,辨认了一下方向:“前面不远应该能走出石林,据说石林外有一片相对安全的缓冲地带,靠近‘葬尸坑’,但只要我们不过于靠近坑边,应该能暂时歇脚。”
又坚持了一炷香的时间,眼前的雾气终于变得稀薄,怪石逐渐减少。两人踉跄着冲出了迷魂石林,眼前豁然开朗,但景象却让人头皮发麻。
他们站在一片黑色的、粘稠的沼泽边缘。沼泽中不断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而在沼泽中央,是一个巨大无比、深不见底的坑洞,坑洞边缘光滑,仿佛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挖走了一块大地。那就是“葬尸坑”。
坑中散发出滔天的死气、怨气、煞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黑烟,不断从坑底升腾而起,在上空形成一片永不消散的阴云。即使相隔甚远,楚颜和张九指也能感受到那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和令人疯狂的怨念。
“好可怕的葬尸坑!”张九指倒吸一口凉气,“传说这里是上古大战抛尸的地方,亿万生灵的尸骸堆积于此,怨气千年不散。难怪被称为阴墟绝地之一。”
他不敢靠近沼泽,扶着楚颜在距离沼泽尚有百丈远的一处相对干燥的岩石地带坐下。这里虽然依旧能感受到葬尸坑的恐怖气息,但比起石林内的幻象和潜在攻击,总算有了片刻喘息之机。
楚颜立刻盘膝坐好,不顾伤势,全力运转《地枢秘要》中记载的一种名为“阴阳化生诀”的秘术,试图调和体内冲突的能量,将侵入的死气炼化或逼出。然而,阴墟的死气品质极高,且蕴含了上古战死者的狂暴怨念,极难驯服。她的脸色时而涨红如血,时而铁青发黑,身体剧烈颤抖,显然痛苦无比。
张九指在一旁护法,心急如焚,却帮不上忙,只能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他发现,这片缓冲地带并非完全没有活物。一些适应了极端环境的诡异植物在岩石缝隙中生长,颜色妖艳,形态古怪。偶尔还能看到一些通体漆黑、形如蜥蜴的小兽飞快爬过,眼睛是惨白色的,对楚颜散发的异常气息既畏惧又渴望。
时间一点点流逝,楚颜的情况似乎并未好转,反而有恶化的趋势。她周身的死气越来越浓,甚至开始侵蚀她的生机,皮肤下隐隐有黑气流动。
“这样不行!”张九指一跺脚,从随身的百宝囊中掏出一堆瓶瓶罐罐,又取出几面小巧的阵旗,快速在楚颜周围布下一个小型的“聚灵阵”和“清心阵”,试图汇聚稀薄的天地灵气帮她稳定心神,隔绝部分怨念干扰。
阵法起到了一些效果,楚颜颤抖的身体稍稍平稳了一些,但依旧无法化解体内的死气危机。
就在张九指一筹莫展之际,他目光无意间扫过那片黑色的沼泽,忽然定住了。只见沼泽边缘,随着气泡的翻涌,一具具惨白的骨骸时隐时现。这并不奇怪,葬尸坑周边最不缺的就是骨头。但张九指却注意到,其中一具特别庞大的、似乎是某种巨兽的骨骸,其头骨的眼眶中,似乎有微弱的磷光闪烁了一下。
作为摸金传人,张九指对尸骸、骨骸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他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靠近沼泽边缘,仔细观察那具巨兽骨骸。越看越是心惊,这骨骸的形态极其古老,绝非近代生物,而且骨骼之上,隐隐残留着一些模糊的天然纹路,似乎蕴含着一丝奇异的力量。
“这是……‘驮碑兽’的遗骸?”张九指想起祖辈笔记中的记载,传说上古有一种异兽,名曰驮碑,力大无穷,能负山岳,其骨蕴含一丝大地精气,能镇邪祟,平气息。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中形成。他看了看痛苦挣扎的楚颜,又看了看那具巨大的骨骸,一咬牙,从百宝囊中取出一捆特制的、坚韧无比的“缚尸索”,打了个活结,看准那巨兽头骨,猛地抛了过去!
索套精准地套住了头骨的一角。张九指用力拉扯,试图将骨骸拖上岸。但这骨骸极其沉重,且半陷在沼泽中,拉扯起来十分费力。忙活了半天,也只是将头骨和部分颈骨拖到了岸边。
他顾不得许多,掏出工具,小心翼翼地从那巨大的颈骨上,刮下了一些闪烁着淡淡土黄色光晕的骨粉。然后迅速返回楚颜身边,将骨粉倒入一个玉碗中,又加入几种清心净气的药粉,用清水调和,扶起楚颜,缓缓喂入她口中。
这驮碑兽骨粉果然神奇!一入口,便化作一股温润厚重的气流,融入楚颜的四肢百骸。这股气流所到之处,狂暴的死气仿佛遇到了克星,变得温顺了许多,那蚀骨的怨念也被大大削弱。楚颜体内《阴阳化生诀》的运转顿时顺畅了不少,开始逐渐将死气炼化,转化为一种奇特的、兼具生死特性的精纯能量。
她的脸色逐渐恢复正常,气息也趋于平稳,虽然依旧虚弱,但最危险的关头总算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楚颜长长吁出一口带着黑色杂质的浊气,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的猩红已然褪去,恢复了清澈,但更深邃处,似乎多了一丝历经生死磨砺后的沧桑与冰冷。
“多谢。”她看向一脸紧张的张九指,真诚道谢。若非他急中生智,找到驮碑兽骨粉,她此次恐怕凶多吉少。
张九指抹了把汗,心有余悸:“吓死我了!楚姑娘,你刚才那状态太吓人了,简直像要……呃,总之没事就好。”他顿了顿,好奇地问,“你刚才吸收死气那招,是什么秘法?太霸道了!”
楚颜微微摇头:“并非秘法,只是体质特殊,不得已而为之。后患极大,不可常用。”她没有细说,转而看向远处的葬尸坑,“我们接下来如何走?协会的人恐怕还在外面守着。”
张九指也皱起眉头:“原计划是绕过葬尸坑,但现在看来,靠近都这么危险,绕行恐怕更难。而且协会的人肯定以为我们死了或者不敢出来,说不定会在出口守株待兔。”
他目光再次投向那片沼泽和葬尸坑,忽然指了指那些随着沼泽暗流缓缓浮动的骨骸,眼中闪过一丝异彩:“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方式过去。”
“什么意思?”
“你看这些骨头,”张九指道,“葬尸坑怨气虽重,但这些常年浸泡在其中的骨骸,反而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能在这片沼泽中浮沉。如果我们能找一些足够大的骨骸,稍加炼制,或许能做成一条……‘白骨舟’,顺着沼泽暗流,直接飘向葬尸坑对岸!”
这个想法堪称疯狂!乘坐白骨舟,横渡葬尸坑旁的死亡沼泽?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楚颜看着那片死寂的沼泽和深不见底的巨坑,又看了看手中那柄仿佛对死气更加亲近的桃木剑,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风险虽大,但或许是唯一出乎协会意料的路径。值得一试。”
绝境之中,往往蕴藏着生机。这阴墟之地,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