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煞潭边,万籁俱寂,唯有极致的阴寒之气如无形潮汐,一波波涌动。楚颜盘膝而坐,身形已被一层厚厚的黑色玄冰覆盖,宛如一尊亘古存在的冰雕。她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几近于无,仿佛生命之火已然熄灭。
然而,在其体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精纯磅礴的寒煞之气,如同决堤的江河,在她经脉中奔腾咆哮。《地枢秘要》所载的炼煞法门被运转到极致,引导着这股狂暴的力量沿着特定的轨迹循环周天。每一次循环,那足以冻裂金石、湮灭神魂的极寒煞气,便被剥离出一丝最本源的阴属性能量,融入她的丹田气海,滋养着她那异于常人的道基。而剩余的驳杂戾气与冰寒,则被强行压制、炼化,通过周身毛孔缓缓排出,使得她体表的玄冰愈发黝黑厚重。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过程。寻常修士,哪怕是堪舆师境界,敢如此直接吸纳此地寒煞,也顷刻间会被冻毙神魂,化作冰雕。但楚颜不同。她自楚家禁地苏醒,身负诡异血脉,对阴煞之力有着天然的亲和与掌控力。加之《地枢秘要》这部奇书,直指地脉阴煞本源,其所载法门,正是驾驭此类力量的至高秘典。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与极寒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那覆盖楚颜身体的厚重玄冰,突然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嚓”声。一道裂痕,自其眉心位置蔓延开来。紧接着,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扩散,遍布整个冰壳。
“嘭!”
一声闷响,黑色玄冰轰然炸裂,化作漫天晶莹的黑色粉末,簌簌落下。冰粉之中,楚颜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不再是之前的清冷锐利,而是沉淀了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仿佛两口深潭,映不出丝毫光线,只余下纯粹的冰冷与沉寂。她周身的气息内敛到了极致,却给人一种更加危险的感觉,如同蛰伏的洪荒凶兽。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气息离体,竟在空中凝成一道尺许长的黑色冰箭,激射而出,撞在远处的石壁上,炸开一团浓郁的寒雾,石壁瞬间被腐蚀出一个深坑。
“堪舆师初期巅峰……只差一个契机,便能踏入中期。”楚颜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以及对周围阴煞之气如臂指使的掌控感,心中古井无波。此次闭关,效果远超预期。这寒煞潭对于他人是绝地,于她却是无上宝地。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骨骼发出轻微的爆鸣声。目光扫过寒潭,那漆黑的潭水似乎比之前略微清澈了一丝,显然其中的本源煞气被她吸纳了不少。
“楚姑娘,您出关了!”守在远处的侯三感受到动静,连忙跑来,脸上带着敬畏。他明显感觉到,眼前的楚颜比闭关前更加深不可测,那无意中散发出的丝丝寒意,让他灵魂都在战栗。
“嗯。过去了多久?”楚颜问道,声音平缓,却带着一股自然的威仪。
“大概三天。”侯三连忙回答,“张大哥昨天回来过一次,见您还在闭关,留下话说让您出关后在此稍候,他今日应该会再过来。”
正说着,通道远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张九指的身影很快出现。他看到楚颜的状态,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笑道:“恭喜楚姑娘修为大进!看来这寒煞潭果真与姑娘有缘。”
楚颜微微颔首:“略有所得。外面情况如何?”
张九指笑容收敛,神色凝重了几分:“不太妙。协会加大了搜查力度,江云鹤那老家伙跟疯了似的,不仅严查所有捞阴门的人,还请动了官府的‘巡河司’,动用了一件名为‘窥天镜’的法器,正在反复探查幽水河底。我怀疑,他们可能已经隐约猜到我们借助水道隐匿了。”
“窥天镜?”楚颜挑眉。
“嗯,是巡河司用来监察水脉、搜寻水妖的法器,能窥破部分水遁和隐匿之术。虽然阴墟入口隐秘,且有天然煞气干扰,但长时间探查下去,难保不会露出马脚。”张九指沉声道,“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你之前提到的‘镇魂钉’和联络捞阴门之事,进展如何?”楚颜问到了关键。
张九指叹了口气:“联络之事不太顺利。那些老油条一个个滑不留手,嘴上说着同仇敌忾,但真要他们站出来明着对抗协会,都没那个胆子。不过,我也并非全无收获,至少有几个小团伙答应,可以在暗中提供一些情报和便利。”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镇魂钉’……我查阅了派中遗留的更多古籍,找到了一些更详细的记载。此物并非我派前辈所留,而是上古时期,某位大能用于镇压这阴墟深处一尊恐怖‘幽冥邪物’的封印之物的一部分!据说共有七枚,分布阴墟七处关键节点,共同构成一座‘七星锁魂大阵’。岁月流逝,阵法或许有所松动,若能找到其中一枚,不仅威力无穷,或许还能借此窥得一丝那被镇压邪物的秘密,甚至……利用其力?”
说到最后,张九指的语气也带着一丝不确定和隐隐的兴奋。掌控一枚曾用于镇压幽冥邪物的古钉,其风险与机遇同样巨大。
楚颜听完,沉默片刻。镇压幽冥邪物的古钉?这阴墟的来历,果然比想象的更惊人。这与她体内那源自血尸、似乎也与幽冥有所关联的力量,是否存在某种联系?
“可知其中一枚镇魂钉的大致方位?”楚颜问道。相比于联合那些心思各异的捞阴门散修,寻找这种能直接提升实力的上古异物,对她吸引力更大。
“根据古籍零星记载和我的推算,”张九指取出他的罗盘,指针在特定方位微微颤动,“距离我们最近,也是最有可能存在一枚镇魂钉的地方,是阴墟东区的‘尸鬼壑’。那里是古战场尸气与阴墟煞气交汇之所,凶险异常,孕育了大量僵尸厉鬼,甚至可能诞生了‘尸将’级别的存在。镇魂钉用以镇压那处的阴脉节点,防止尸气过度凝聚,形成更可怕的祸端。”
“尸鬼壑……”楚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幽光一闪,“便去那里。”
实力提升后,她正需要一块磨刀石。尸鬼壑的僵尸厉鬼,在她眼中,不过是补充煞气的资粮罢了。而那枚镇魂钉,她志在必得。
张九指见她心意已决,也不再劝阻,只是郑重提醒:“尸鬼壑环境复杂,除了天然的尸鬼,还需小心那里的毒瘴和空间裂缝。我们需做好准备。”
计议已定,三人稍作休整,便离开隐星室,朝着阴墟更深处,那危机四伏的尸鬼壑进发。
越往东行,空气中的煞气逐渐变得驳杂,浓郁的尸臭替代了纯粹的阴寒,通道两侧开始出现散落的白骨,有些骨骼巨大异常,不似人形。幽绿的菌类光芒也变得黯淡,被一种惨淡的灰雾所取代,视线受到极大阻碍。
风中开始传来隐约的嘶吼与哭泣声,令人心烦意乱。
“前面就是尸鬼壑的外围了,大家小心毒瘴和潜伏的尸鬼。”张九指低声警告,手中已扣住了几张符箓。侯三更是紧张地握紧了判官笔,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楚颜神色不变,周身自然弥漫出一层无形的煞气力场,将靠近的灰雾和异味排斥在外。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弥漫的惨淡雾霭,仿佛能穿透这阻碍,看到壑底的真实景象。
尸鬼壑,就在眼前。而那枚关乎破局关键的镇魂钉,正隐藏在这片死亡之地的深处,等待着他的主人,或者……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