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九指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地面,那被尘土掩埋的八卦星宿图案逐渐清晰起来。图案以不知名的金属丝线镶嵌在青石地板中,历经岁月,依旧闪烁着微弱的金属光泽。八卦方位与星宿对应并非寻常布局,而是带着一种古老而森严的军阵杀伐之气,与中央那柄断剑隐隐呼应。
“这是……‘八门金锁星衍图’的变种?”张九指眉头紧锁,手指虚点着图案上的几个关键节点,“不对,更复杂,融合了战场杀伐之象,应该是古代军阵师独有的‘天罡地煞戮仙阵’的简化版阵盘!”
他语气中带着惊叹与凝重。摸金一脉传承驳杂,对古代阵法机关涉猎颇深,但如此古老且杀气腾腾的军阵阵盘,他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可能找到生门?”楚颜最关心的是这个。她对阵法理解虽深,但更偏向风水地势与阴煞运用,对这种纯粹的、用于征战的古代军阵,了解不如专精此道的张九指。
张九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围绕着阵盘缓缓踱步,眼神专注,口中喃喃计算着:“惊门在北,死门居东……休门藏于兑位,但兑位星宿暗淡,被煞气阻塞……生门……生门应该在……”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阵盘西南角的一处看似不起眼的、代表着“坤”位的土黄色符文上。
“这里!坤位,厚德载物,亦是归藏之位!在杀伐军阵中,往往暗藏一线生机,作为布阵者自身撤退或传递指令的通道!”张九指语气肯定,但随即又皱眉,“不过,年代久远,此地煞气侵蚀,不知这生门是否还能启用,或者……是否变成了陷阱。”
楚颜走到他指示的坤位,蹲下身,仔细感知。果然,此处的能量流转与其他地方的狂暴杀伐不同,隐隐有一种内敛、沉静的特性,如同激流中的漩涡中心。她将一丝微弱的法力注入那土黄色符文。
嗡……
符文微微一亮,地面传来极其细微的机括转动声。紧接着,坤位对应的那块青石板,悄然向下沉陷了半寸,然后无声无息地向侧方滑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黝黑洞口!一股带着土腥和陈腐气息的冷风从洞中吹出。
“成了!”张九指喜形于色。
楚颜却没有立刻下去,她谨慎地用神识探入洞口。下面是一条人工开凿的、更加狭窄的阶梯,一直向下,深不见底。阶梯两旁的石壁上,同样刻满了防止神识探查和土遁的禁制符文。
“这条密道,应该是当年布阵的军阵师留下的后路,直接通往古战场之外。”楚颜判断道。虽然不知出口在何处,但总比硬闯外面正在减弱的戮魂军阵要安全。
她回到石室中央,看着依旧在沉睡恢复的尸王。尸王体型庞大,这密道显然无法通过。
楚颜略一沉吟,走到尸王身边,双手结印,口中念动《地枢秘要》中记载的“收尸纳棺”秘术的法诀。此法并非简单的储物法术,而是开辟一个临时的、依附于施法者自身的阴煞空间,用以容纳尸傀等物。以她现在的状态施展此术,负担极大,但别无他法。
随着法诀完成,她指尖逼出一滴精血,点在尸王眉心。尸王庞大的身躯骤然化作一道黑光,迅速缩小,最终变成一枚龙眼大小、布满诡异纹路的黑色珠子,落入楚颜手中。珠子入手冰凉,能感受到其中尸王微弱的气息。
楚颜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将这尸王珠小心收起。
“我们走。”她不再犹豫,当先踏入那向下延伸的密道。张九指连忙跟上,并将那块滑开的青石板小心复位,虽然无法完全掩盖痕迹,但至少能拖延一点时间。
密道内一片漆黑,阶梯陡峭湿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土腥气。两人不敢照明,只能凭借灵觉在黑暗中摸索下行。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阶梯到了尽头,前方是一条水平的甬道。甬道更加狭窄,需要弯腰才能通过,而且岔路开始增多,如同迷宫。
“跟我走。”楚颜再次展现出她对气机流向的敏锐感知。她能感觉到,其中一条岔路隐隐有极其微弱的、属于外界的新鲜空气流动。
两人在错综复杂的密道中穿行,避开了好几处早已失效但依旧危险的机关陷阱。张九指也不时凭借其摸金经验,指出一些隐藏的标记或避开某些死路。
又过了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以及隐隐的水流声。
“快到出口了!”张九指精神一振。
两人加快脚步,光亮越来越大,最终来到了一个被藤蔓遮掩的洞口。拨开藤蔓,外面是一条幽深的山涧,涧底有溪水流淌。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草木的清香,与之前古战场和密道中的死寂压抑截然不同。
“这里是……落魂坡外围的黑风涧!”张九指辨认了一下方位,松了口气,“总算出来了!”
楚颜却没有丝毫放松。她站在洞口,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山涧两侧林木茂密,寂静无声,但这种寂静,反而透着一丝不寻常。
协会的人,绝不会如此轻易放弃。溶洞被毁,王管事生死不知,古战场异动,他们很可能已经调动力量,封锁了落魂坡周边区域!
“我们不能在此久留。”楚颜低声道,“协会的人很可能已经在搜山。”
“那我们现在去哪?”张九指问道。
楚颜沉吟片刻。原定的观星台计划因玄诚的拦截而中断,如今伤势未愈,协会追捕正紧,再去观星台风险太大。她需要一个新的、相对安全且能获取资源和信息的地方。
她想起了之前从幽冥散人手札中看到的一个地名——“阴魂涧”。据说那里是一处阴脉交汇之地,盛产几种特殊的阴属性灵草,同时也是三教九流、尤其是被正道排斥的修士聚集交易的黑市所在。或许在那里,能买到疗伤丹药,打听到一些关于协会动向或者其他势力的消息。
“去阴魂涧。”楚颜做出了决定。那里环境复杂,易于藏身,而且协会的势力在那里相对薄弱。
确定方向后,两人不再耽搁,借着林木的掩护,沿着山涧向下游疾行而去。
然而,他们刚刚离开洞口不到百丈,楚颜突然心生警兆,猛地停下脚步,拉住张九指躲到一块巨岩之后!
几乎在同一时间,数道凌厉的气息从天而降,落在了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附近!为首一人,赫然是去而复返的玄诚长老!他身边还跟着四名气息不俗的协会修士,其中两人正是之前在溶洞外追击他们的堪舆师高阶!
“搜!他们肯定还没跑远!落魂坡已被封锁,他们插翅难逃!”玄诚冰冷的声音在山涧中回荡,带着森然的杀意。
楚颜屏住呼吸,眼神冰冷。果然被盯上了!而且是由地仙长老亲自带队搜捕!
情况,比想象的还要严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