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冰冷,湍急的水流裹挟着楚颜重伤之躯,不知奔行了多远。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奋力爬上了一处相对平缓的河岸,随即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刺骨的寒意与胸腔火辣辣的疼痛将她唤醒。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但干净的硬板床上,身上盖着打着补丁却浆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和烟火气。
这是一间泥土垒砌的农舍,陈设极其简单,却收拾得井井有条。窗外天色昏暗,已是黄昏。
“姑娘,你醒了?”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传来。楚颜转头,只见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妪,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草药走进来,脸上带着关切之色。
楚颜心中一凛,下意识运转法力,却牵动伤势,忍不住咳嗽起来,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莫动,莫动!”老妪连忙放下药碗,上前扶住她,“你伤得很重,是村头李猎户在河边打水时发现你的,把你背了回来。你已经昏睡三天了。”
三天?楚颜心中一沉。自己竟然昏迷了这么久!葬魂谷的变故,协会的追兵,幽冥裂缝……种种念头瞬间闪过脑海。
她强压下翻腾的气血,警惕地打量四周和老妪。这老妪身上并无法力波动,只是个普通凡人。这村子似乎也平平无奇,感受不到修士或阴煞之气。
“多谢老人家救命之恩。”楚颜声音沙哑地道谢,暗中却并未放松警惕。如今她身受重伤,如同褪去利爪尖牙的猛虎,必须万分小心。
“唉,都是苦命人,说什么谢不谢的。”老妪叹了口气,将药碗递过来,“这是村里郎中用山里的草药熬的,虽然比不上仙家丹药,但对调理气血有些用处,姑娘快趁热喝了吧。”
楚颜接过药碗,神识微动,确认其中只是些普通草药,并无异常,这才缓缓喝下。温热的药液流入腹中,带来一丝暖意,稍微缓解了脏腑的灼痛。
通过与老妪的交谈,楚颜得知此地乃是一个名为“石泉”的偏僻山村,与世隔绝,村民多以打猎和采集为生。老妪姓王,村民都叫她王婆婆,独自一人居住。
她似乎对外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只当楚颜是遭遇了山匪或是猛兽。
楚颜乐得如此,正好借此隐匿行踪,安心养伤。她将身上所剩无几的、对凡人无害的低阶灵石悄悄塞给王婆婆作为酬谢,便开始全力运转《地枢秘要》与《煞魔真解》疗伤。
此次伤势之重,前所未有。经脉受损严重,丹田气海近乎枯竭,神魂也因多次强行催动秘术而黯淡无光。若非她根基深厚,且有两大玄功护体,早已殒命。
她每日除了服用王婆婆寻来的草药,便是打坐调息,引导体内那融合后的暗沉煞气,一点点修复着千疮百孔的身体。过程缓慢而痛苦,但能清晰地感受到生机在一点点复苏。
期间,也有好奇的村民前来探望,都被王婆婆以“远房侄女,投亲遇匪”的说辞搪塞过去。村民们淳朴,见楚颜虽然面色苍白,但气质不凡,倒也未曾过多打扰。
转眼过了七日。楚颜的伤势好了三四成,已能下床行走,但实力远未恢复,最多只有全盛时期的一两成。
这一夜,月黑风高。楚颜正在屋内调息,忽然心有所感,猛地睁开双眼!
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阴司特有法则波动的气息,如同水银泻地,悄然笼罩了整个石泉村!这气息并非针对她而来,更像是在……搜寻着什么?
阴差?!楚颜心中一紧。难道是自己之前动用尸王珠,或者身上残留的幽冥节点气息,引来了地府的注意?
她立刻收敛所有气息,甚至连心跳都几乎停止,如同枯木顽石,静静感知着外面的动静。
只见村子上空,两道模糊的、身着皂袍、手持锁链与令牌的虚影,悄无声息地飘过。它们目光冰冷,扫过下方沉睡的村落,似乎在核对什么信息。
“奇怪,判官笔指示的方位就在此地,为何搜寻不到那扰乱阴阳的异数气息?”一个阴差声音低沉,如同寒冰摩擦。
“或许是隐匿起来了。此异数身负诡异煞气,又能破坏幽冥节点,绝非易与之辈,需小心探查。”另一个阴差回应道。
两道身影在村子上空盘旋数圈,最终似乎一无所获,缓缓淡化消失。
楚颜屏息凝神,直到那阴司气息彻底远去,才缓缓松了口气。好险!若非她伤势未愈,气息极度内敛,且这村子平凡无奇,恐怕已被发现。